第十四章饕餮(二)
阿绣喊了良久,未见回音,轻轻推开门,见疯老者和衣倒在床上,阿绣挥着鼻息上前,叹道:&ldo;我还当药效不错,谁知还是如此!&rdo;勉力替疯老者脱下外衣,已是气喘吁吁,加之气味难闻,及换到小衣时,有些犹豫,终究是未出嫁的姑娘,又非亲人,前几日是央求乔三找人替换衣物。阿绣人温柔和气,又会医些小病小恙,很有人缘,不少喽罗乐此不疲,不料今日来的早些,还无人前来奉承。
阿绣走到屋外,大口吸着微带潮露的新鲜空气,暗道:&ldo;这般难闻,需要尽快换下,免得老爷爷生病。&rdo;阿绣却不知疯老者本是仵作出身,专替官府验尸查迹,这种尸味对他实属平常。
一阵狗吠声传来,阿绣循声望去,雾气中,一人持枪在练功。阿绣惊喜得跑过去,见是一个同她年纪相仿的少年在练枪,这枪又粗又长,正是林冲的&lso;飞虎枪&rso;,几个套路下来,少年不免额头见汗,身旁一条黑毛犬冲阿绣低吠两声。少年收住枪,用腰间手巾擦汗,望着阿绣。
阿绣好奇的看着少年手中的枪,惊奇的吐舌道:&ldo;好厉害,这枪快有你三个长了,竟使得这般好。&rdo;其实阿绣根本不知道枪法好坏,不过为想拉着少年替疯老者换衣才是紧要问题,又找不出太合适的话语搭讪,只好先奉承一番。少年闻听嘴一撇道:&ldo;小毛丫头懂得什么枪法?&rdo;显然是对枪比身长三倍耿耿,故而还击。
阿绣歉然道:&ldo;我不会说话,小头领莫见怪。&rdo;少年听的&lso;小头领&rso;三字&lso;噗嗤&rso;笑了起来,&ldo;不要乱说,我哪是什么小头领,我姓杨,名再兴,你叫什么名字?&rdo;阿绣恍然大悟般,&ldo;那日听姜姐姐说打败两个头领的小孩,就是你么,我那日上山采药去了,没有看到,想来……。&rdo;一时不知如何夸赞。忽然吐舌道:&ldo;对不起,这小孩是姜姐姐说的,可不是我,我叫阿绣。&rdo;杨再兴笑笑,不再理论,持枪转身要走。
阿绣急道:&ldo;先别忙走,可否帮个忙?&rdo;杨再兴无奈回身,抱着长枪道:&ldo;鲁伯伯说了,女人最是难缠,遇上总有闲事。&rdo;阿绣只是微笑道:&ldo;对不住,一桩小事,一会就好。&rdo;杨再兴见对方笑意盈盈,毫不着恼,随口答道:&ldo;好吧,我先将师父的枪送回去。&rdo;毕竟是少年心性,也不问是什么问题。
二人来到疯老者的居处,黑犬已开始不安,冲屋内哀哀的吠叫起来,杨再兴疑惑的看着阿绣道:&ldo;你屋内不是藏着个大虫吧?&rdo;阿绣不好意思道:&ldo;屋内是个疯老人,今早不知跑去那里才回来,身上味道很难闻,外衣我已换掉了,央烦你把内衣换了,实在是对不起之至。&rdo;见杨再兴满脸不信的样子,只好将收留疯老者经过叙述一遍。
杨再兴见阿绣如此良善,一时大为感动,阿绣告诉杨再兴新衣位置,杨再兴正要进去,黑犬一头扑上,咬住主人裤脚,阿绣见状蹲下赞道:&ldo;好个忠义犬。&rdo;轻轻抚摸着黑狗顶门,柔声劝道:&ldo;不要紧的,只是换件衣服。&rdo;那黑犬只是不松口,口中吐出含混的低呜,两只耳朵也立起来,显然对阿绣不很友好,若不是就一张嘴咬着主人,只怕要对阿绣下口了。
杨再兴道:&ldo;黑子别闹,一会就出来,我们上北林抓山鸡。&rdo;黑犬勉强松口,伏在地上,双目紧紧盯在屋内。
杨再兴进屋内大声喊道:&ldo;哇,臭死了!&rdo;不一会急速冲了出来,大口喘气道:&ldo;什么味道,比茅厕还要臭。&rdo;换下的内衣扔向一旁,阿绣急道:&ldo;别扔,好好浆洗一番,在日头下多晒晒就没事了。&rdo;急忙过去拾起,黑影一闪,那狗儿蹿了出去,一口咬住,阿绣急拉,同时央求道:&ldo;好黑子,放口吧,回头我找骆姐姐给你多打几只山鸡。&rdo;黑子死死咬着,双目挑衅似的看着阿绣,杨再兴高兴的看着,口中道:&ldo;怨不得爹爹给我取名再兴,确实大有道理。&rdo;阿绣见杨再兴不但不帮忙,反而幸灾乐祸,急道:&ldo;你不是高兴的兴,是幸灾乐祸的幸。&rdo;杨再兴还是笑道:&ldo;也是伶牙利齿的吗,干么总做出一幅柔弱的样子。&rdo;阿绣眼中泪水都快流出,大力撕扯,&lso;哧&rso;的衣服撕裂,一物掉落,滴溜溜滚向一旁,阿绣摔倒又羞又怒,不由低低的哭出,黑子也松开衣物,跑到掉落物近前,嗅嗅又用前爪拨了拨,想用口刁起,闻闻又躲开,又复冲了上来,杨再兴正在有些后悔,发现黑子的举动,上前拾起一看,是一颗亮亮的珠子,正想还给阿绣,黑子朝西侧吠叫,杨再兴回头望去,扈三娘快步走来,见到阿绣蹲在一旁似乎在哭泣,生气道:&ldo;真是有什么样的师父,就教出什么样的徒弟。&rdo;杨再兴见挖苦到林冲,不乐道:&ldo;此事因我而起,我自会处理,却扯不上师父。&rdo;走到阿绣身前,高声道:&ldo;对不起阿绣姑娘,这是疯老人掉落的珠子,你去还给她吧。&rdo;
阿绣木然接过珠子,脸色红赧道:&ldo;扈姐姐,你错怪他了,他是来帮我忙的,我只是不小心摔了跤。&rdo;杨再兴见阿绣如此善解人意,高兴道:&ldo;下次有事还来找我。&rdo;阿绣也破涕为笑道:&ldo;可不许带黑子。&rdo;黑子似乎听懂,朝阿绣怒目相视,杨再兴对扈三娘施礼道:&ldo;别过扈头领。&rdo;转身道:&ldo;黑子,我们去捉山鸡喽。&rdo;一人一犬快步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