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回答他的只是时无忧沉默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布兰温看着时无忧又低低地笑了起来,随后他不甘心地再次伸手想要抓住时无忧,可眼前却是一阵的晕眩。
等到他从晕眩中缓过神来后,时无忧的身影已经彻底变得模糊了起来。
他自嘲地笑了笑。
“无忧,这不公平,不公平啊,为什么从来只有我一个人在沉沦,你难道就从未沦陷过吗?”
时无忧听到这句话后难得有些茫然。
“没有,又或许是我不知道,已经没有人教我怎样算作爱了。”
五感的衰退让布兰温听不清时无忧说的话,但他还是勉强捕捉到了一些字,然后努力地在脑中将这些字符拼凑起来。
等到他想明白时无忧说了什么之后布兰温再次笑了起来。
“那我可真是倒霉啊……”
布兰温努力起身凑近了一些试图再看清一些时无忧,可还是模糊的一团。
不过他也懒得躺回去了,而是抓住时无忧的肩膀,突然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就好似他赢了什么东西正要在时无忧面前炫耀着。
“可是无忧,我又要赢你一次了,我也没有人教过我什么算作爱,但我已经知道爱了……”就在他与死亡最近的那一刻……
说到这里布兰温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我真想带你一起走的,这样就算是死你也是死在我的身边了。”
而时无忧依旧没有说话,只留布兰温一个人在絮絮叨叨地讲着。
他好似从未讲过这么多话一般,把战场上和饕餮猪多目黄金蛇的对峙讲了一遍,讲完后又觉得还不够就把自己的一生也讲了一遍。
“那条黄蛇挺阴险的,我们差点着了它的道,但是它想篡改我的意识真是痴心妄想,所以它被反噬了,哈哈,真蠢!”
……
“和你说的一样,寻常方法根本杀不死那头猪,当时我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要带走它的精神力,但是这世上没有任何存在能和我抢猎物,就连神也都不能,所以我成功抢回了我的猎物,就是代价有些大……”
“无忧,我看不见你了,也感受不到你了,你会走吗?……哈,你不会的。”
……
“无忧,我对我母亲没什么印象了,她在我很小的时候被我的父王杀了,因为什么理由?大概就是看腻了,于是就杀了吧。”
“无忧,我的父王教给我最多的东西就是杀戮与掠夺,他教给我的是想要什么都要靠自己抢过来,抢不到的就毁掉不要让其他人得到,所以我把我想要都抢过来了,而这世上也没有我抢不到的存在,只是可惜了,我夺了他的权却还没有继位。”
“无忧,其实你不和我走也挺好的,我留下的人都还不错,有他们……嗯,就算没他们也没人能动得了你,但你还是要小心点,我的那群兄弟姐妹没一个吃素的,梅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可别不愿跟我一起走反倒被她们算计过来了。”
“如果你被算计过来陪我了……嗯,那你就彻底只能属于我了,我会把你关起来,谁都不许见你,我们在一起,去哪都好,一起归于虚无或一起坠落炼狱,总归你都不能离开我的。”
“差点忘了,还有个印尘雪,她都是星际海盗了,能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哈,但跟着我可不会朝不保夕的。”
“无忧,我死了,你是不是要穿丧服?可惜了,我看不到你穿丧服的样子,不过……算了,没什么好看的,那天你就穿你自己喜欢的衣服吧,最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这样谁都会知道,知道的。”
知道我的omega风华绝代,知道我的omega比任何人都要强大美丽,知道丧服并不配她,她应该珠宝加身手握至高无上的权利站在最高的位置睥睨天下。
不知道布兰温说了多久,时间又过了多久,而布兰温也从最开始抓住时无忧肩膀的动作到了伏在她的肩膀上,就凑在她的耳边用越来越小的声音说着话。
等到布兰温的身体越来越冷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到逐渐消失时,等到时无忧都要以为布兰温已经离开时。
她的耳朵突然被人很轻地吻了一下,跟着这个吻而来的是一句轻到快要消散的话。
布兰温他说,说:“时无忧,我明白爱了,因为我在爱你了……”
时无忧轻抿了一下嘴唇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睡吧,好好睡一觉,晚安。”
时无忧将布兰温轻轻放下,转身离开了房间。
倒也没有悲伤什么的,毕竟她现在的情绪已经接近于无,只是她感觉有些虚无而已,只是心中的那个空洞变得更大了而已。
布兰温的葬礼很快就举行了起来,他的葬礼在如今这个情况上是算得上是盛大的,基本能来的都来了,不管他们是如何看待布兰温此刻都出于各种原因来了,有出于人类联合名义的,有出于布兰温壮举的,有单纯来看他得到报应的,有听说他的功绩而敬仰着他……
而时无忧也如布兰温之前絮絮叨叨说的那般,她没有穿丧服,而是穿了一身军装然后在胸前别了一朵白花。
她就站在人群的最前方隔着很长的一段距离看着布兰温被火焰吞噬留下能够装入一个小盒子的骨灰,她看着火焰燎起她的衣摆像是某个人残留的执念一般,火焰炽烈而明亮,靠近时灼得人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