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刚才那个倒茶、端酒、送手巾的龟公,也是之前潜入苏娘卧房的那个灰衣人。
这种地方的客人,通常都不会留意龟公的长相。扮成龟公无疑是个好选择。
而这人的隐藏与伪装亦是绝妙,苏娘不是客人,也是刚刚才注意到他。
她这才想起来,他刚才服侍的时候,头比别人压得更低,话也不太多。
韩让没有理会苏娘。
他将那把染血匕首重新藏了起来,默默地站在原地。就仿佛他们从未见过一般。
“我们……不是来对付笑青锋的么?为何……为何……”
小丁好像回过了神来,声音颤抖地问向尉迟老爷子。
尉迟老爷子仿佛变了个人似的,用慈祥的目光看着小丁,慢慢道:“对付笑青锋?为什么?白马寺一会过后,笑青锋早已是武林共主了!”
小丁喃喃道:“原来你才是奸细……这韩让也是你的人……”说到这里,她好像想起了什么,陡然提高了声音,“你不怕萧洛华么?她马上就来了!”
“萧洛华不会来。因为这件事,本来就是她一手计划。”
停了停,尉迟老爷子接着道:“你们接到的信,上面写着这次会面的时间、地点、理由,还有那只黑马,对么?”
他虽然问的是“你们”,但赵不三和姬情早已不能回答他。
只有小丁迟疑了一下,点了一下头。韩让却没有动。
尉迟老爷子道:“我收到的那封信,比你们每个人收到的都要长。信上详细地写好了我每一步要说的话,要做的事。怎样引得姬、赵二人相争,再怎样除掉姬情。韩让也是她为我找来的。信上说,她的孩子根本不会来这里。她的目的只是想诱出那些不自量力的家伙,送他们上西天。”他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姬情的尸体,冷笑了一声:“不想成为第二个空心岛?剑铸得再好,也不及空心岛机关的十分之一。只凭这点本事,也想对抗笑青锋么?”
小丁想了想,道:“不对。”
尉迟老爷子道:“怎么不对?”
小丁道:“你既然与笑青锋一伙,为何还要杀他的探子?”
她指着倒在地上的赵不三。
尉迟老爷子道:“你还以为他是笑青锋的探子?”
小丁呆立半晌,突然“啊”了一声,面如纸白。
尉迟老爷子笑了起来:“一个奸细,把写着自己真名实姓的东西搁在身上,他是不是傻子?”
苏娘忽然想起来了,尉迟老爷子给赵不三倒酒的时候,曾经悄悄拍了拍他的肩。
当时她就觉得那竹片有些古怪。现在看来,果然是尉迟老爷子趁那时候悄悄放在赵不三身上的。而提议搜赵不三身的人,也是尉迟老爷子。无疑是为了让姬情亲自发现那块竹片,扰乱他的心神,方便韩让下手。
“可是,你刚刚还说,他看女人的眼神……他还带着那改装的皮袋子……”
“这就是他的秘密。”尉迟老爷子忽然不笑了,“其实他生下来就是个残废。”他踢了一脚地上的皮袋子,“这种东西,也是他用来充充门面,掩饰他那孱弱的身子。”
小丁仿佛还不太相信。
苏娘淡淡和小丁道:“这不是什么怪事。宫里的公公们,也常到我这里来的。”
尉迟老爷子笑道:“听说苏姑娘见多识广,至今却依然是完璧之身,看来苏妈妈在挑选客人上,总是特别的花心思。可惜,却因此误了你一生。”
苏娘只是淡淡一笑。
因为事实是,苏楼的女子,是北里中有名“好看不好吃”。
不好吃,并不是不能吃。苏楼的女子可以选择她们侍奉的人,只有苏娘不能。
因为她是苏娘。她的身子就是苏楼的脸面。但这对她自己而言,一点好处也没有。
如果她可以选择,她早就希望被人拥在怀中。
比如,那个红衣的少年……
小丁颤声道:“你……你要杀了她?你也要杀了我么?”
尉迟老爷子道:“我不会杀你。萧洛华在信中吩咐了,如果来的不是峨眉掌门,便没有动手的必要。——你可以活着离开这里。”
苏娘叹了一声,道:“看来我今天要死了。”
尉迟老爷子道:“从你走进这屋子的时候起,你就注定要死了。”他停了停,又叹道:“我厌恶杀人。但我若不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