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广场最醒目的却并不是这些,而是湖心伫立着的,一座月光般莹亮到几近透明色的雕像。
湖心喷泉形成叠落的瀑布,层层水烟笼罩在雕像周围。
雕像雕的是一个少年,一个比精灵还要漂亮的少年。
他静静坐在一块屋脊似的岩石上,脸庞柔美,五官有一种未成年人特有的雌雄莫辨,短发柔软地贴在颊边。他头戴镶嵌五彩钻石的金冠,瞳仁是海洋一般湛蓝的托帕石,耳朵上垂着一对银圈罗盘形耳环,仿佛隐含某种占星秘术的指南针,风过的时候,还能看见耳环中的罗盘轻微转动。腰间配有一把短剑,剑柄上的硕大磁欧石正发出柔和的银色光芒,将他周身笼罩其中,看上去不仅高贵,还多了一份疏离和漠然。
我在湖泊前停住了脚步,仰起头远远地看他。
如果说厄洛斯的雕像是可爱,波塞冬的雕像是威严,阿芙洛狄忒的雕像是唯美,那么眼前这个少年的雕像就是空灵……空灵到仿佛不属于尘世。
又或许,他本就不属于尘世。
虽然不知道这少年是哪位神祗,但看着他的样子,我想,假如说这世界上有最孤独的神祗,那一定是他。
……
……
回过神,凯尔特已经走出一截。我连忙快步跟上去,却又忍不住再看一眼那个雕像:“凯尔特,这个雕像是谁?”
“请不要用你的手随便指点他。”凯尔特回过头有点气愤地说:“那是国王陛下。”
我震惊了。
完全没有想到亚特拉斯竟然如此年轻,简直可以和坎坎拼上一拼。
“——年少时。”凯尔特又补充了一句。
这个大喘气的……
就说嘛,这少说也应该是国王陛下千年前的雕像了,他本人现在八成是个老头子,原本金色的头发全白了,所以才会显现出海神祭祀时瞥到的那种“金银莫辨”的颜色。
这么一说,我就全懂了。
“普瑞尔,等会儿觐见国王陛下时,不允许大声说话,也不允许直视国王陛下的双目,以及作出任何不尊敬的神情。在未得到陛下恩准的时候,不允许随便起立。请记住《海神法典》第二条,亚特兰蒂斯国王陛下亚特拉斯拥有与海神一样至高无上的权利,任何做出污蔑亵渎伤害国王陛下的人,将被处以死刑。”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忍无可忍地咬牙道。
“我只是提醒阁下,阁下将要面对的人是亚特兰蒂斯至高无上的国王陛下!”
我不得不举手宣誓:“好吧,我保证不作出任何污蔑亵渎伤害国王陛下的事情。”
……
……
亚特拉斯召见我的地方定在里拉殿。
这是欧奈罗宫三大前庭正殿之一,中间最大的是永恒殿,是国王举办大型会议和宴会的地方;右手边次一点的是琥珀殿,是国王与祭司们的议政场所;而左手边我身处的就是里拉殿,是国王平日办公与召见臣民之地。
里拉殿主厅由六十四根雕花罗马柱支撑,柱子周围缠绕碧绿藤蔓,零星的白色花朵点缀其中。阳光从大殿上方的水晶天窗投射而下,仿佛镶嵌在空气中的金色琴弦。
我被凯尔特带进正厅中央跪下,亲卫队士兵随后列队而入,分守在四角,一个个跟凯尔特一样面无表情。
接下来的时间再没有人说话,我开始惶惶不安地等待着亚特拉斯到来。
十分钟过去,我的膝盖有点发麻。
半小时过去,我在凯尔特的看守下去了一趟厕所。
一小时过去,我已经改跪为坐了。
两小时过去,开始无比思念我的iphone,这时候急需玩几局愤怒的小鸟。
三小时过去,五脏庙唱起了啦啦歌。
四小时过去,他奶奶的,干脆撂挑子走人算了!
五小时过去,肚子已经不叫了,但是困意袭来……
……
…………
“国王陛下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