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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唐恒仙（第1页）

紫荑的母亲，愁苦也有道理，若照往日的族规，唐家她最大，按理她是当家大少奶奶，可惜生不逢时，凡鸟偏从末世来，想施展才能也没个施展的地方。

自从婆婆去世，把家当田产分派各房，大少奶奶得了些古董，三少奶奶分得乡下的些许田亩，余下的字画、田亩都归于了二少奶奶，理由是唐家就紫枫这么个孙子。

大少奶奶心里纵有不服，怎奈肚子不争气，也是没法子的事。单就这房子来说，共五十又八间，她得了东边的十八间西边的十八间归了三少奶奶，余下的二十二间正房归了二少奶奶，理由还是紫枫。

大少奶奶觉得本末倒置了。偏大老爷整日不思进取，抽土烟，什么也不管。

正想着，走廊上挂着的八哥忽啦啦地在她的身上拍打着翅膀，吓了她一跳，大少奶奶气急败坏，心疼着身上那件刚着身的衣服。骂道：“要命的畜牲，溅了我一身都是。”说着看看后面，少不得自己低着头拿着手绢拍拍身上。

抬头却看见大老爷正在提鸟笼，大老爷名叫唐恒仙，他像根竹竿又高又瘦，穿着满人的长马褂，嘴上一撇胡子总是翘着，修得很精致，鼻子在脸上高高隆起形成个分水岭，眼睛总是眯笑着。大少奶奶惊讶道：“你不声不响的从地里冒出来的？”

大老爷嘴吹着小哨逗着八哥道：“我早来了，你只注意后面不没有人看你，却忘记看前面，你拿着手绢摆得高，难怪我们的八哥闹误会了，是不是呀？”

大老爷怜爱地对着八哥说话。

八哥居然应了声。

大少奶奶道：“成天在外面瞎逛，也不找个事做做，就这样甘心啃老本啊？”

大老爷装聋作哑，手提着鸟笼，一手逗着，肩膀一耸一耸地顺抄手游廊往大门迈去，这个时间大老爷总要带着八哥去溜溜。

大奶奶一直走到天井右边的走廊上，本来漆黑的走廊被除数天井上射下的光照亮了，走了这么久只看到三个人，想起方才紫蔓的话似乎并无道理。门外街上的吆喝声也不时传进耳朵，她通共就只有一个佣工，是个老妈子，四十来岁，正围着个青花围裙，在井里提水。

大少奶奶看到她吃力的样子没好气，随口扔了句：“上了年纪的人也是，拎捅水也拎不动！”偏那老妈子听到，心里来了气，正没处撒，借这个当口嚷道：“哎呀呀，我自从到你这里帮佣，我算吃亏了。又要买菜烧饭，又要擦洗家具，不管轻活累活都摊在我一人身上，若是人富人家里，这点钱还不够请人拖地板的。这点伤佣钱算什么呀，还付不起一个月房租哩，哎这点钱算什么呀？”

大少奶奶听得真切，再找个老妈子，这点钱确实不够支付。她只得绕到西边走廊，见三少奶奶正坐在藤椅上缝补。三少奶奶爱穿旗袍，她身着方格蓝色旗袍，肩披了灰色的带须的绒毯，脚蹬着双平底织金缎鞋。弯眉翘嘴，天生的一张笑脸。

大少奶奶笑道：“哎呀，弟妹，你怎么亲自动手了，怎没看见个老妈子？”

三少奶奶支起身，请她坐在上首，一张陈设着半旧坐褥的红木太师椅。她自己亦坐在左边的那长太师椅上。答道：“说起老妈子，我方才好像听见有人在修面老嚷嚷呢，说什么时候活重佣金少的，大嫂难为你还能忍得下去。”

大少奶奶有点不好意思，看着她手里的活，原来块帕子，笑道：“好精致的花，我听说三弟妹绣工了得，果然是真。”

三少奶奶谦道：“现在时世不同了，哪还有人亲自动手绣这个，外面卖的比我们手工做的还要精致，又便宜，买一个省了多少时日，这一个我不过绣着打发时间罢了。”

大少奶奶道：“真是羡慕三弟妹，今年风调雨顺，想必又是个丰收年。只可怜我空守着那几个破罐子，每天为生计发愁。”

三少奶奶以为她又要借钱，便道：“嫂子，你哪里知道这里层的苦。”

大少奶奶笑道：“我算定了你一年至少也不个万把的票子，那几宗田地都是唐家顶好的祖田哪。”

三少奶奶笑道：“嫂子你这话可就冤死我了，要说有这么多，我还不去请几个人。谁敢和她比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