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命途多舛,活着无用,考虑过自刎吗?”
“我没有冒犯的意思,也知道人皆是惜命的,然而偶尔会想不通,如果觉得活着不快乐,觉得自己也没什么用处,不在意前途,死了也不会对谁有影响的话,自刎不是更轻松的选择吗?毕竟只要活着,麻烦就会接踵而至,如果仅仅为了一条自认都没用的名,让人格尊严步步退让,是合理的吗?哪里值得呢?”
任由枫静默,反问他:“您又为何没想去死?”
“……,我貌美又能干,还比较富有,日子过得舒心,我还没活够,我要是死了,九团斋所有人都要伤心,认识我的人都要惋惜,我起码得活到年老色衰没力气的时候才行。可你看起来过得不好,而且正好孑然一身,并且好似人间喜乐哀愁都经历过一遍了,死了没有遗憾反而轻松,反而活着受累,应该更可能考虑去死…”
“…我有点想知道,是怎么想的呢?”
任由枫生气,哪里有热心劝人自刎的,乍看老板是良善美人,原来是蛇蝎美人!一本正经讨论自不自刎,没用就该自刎吗?活着就是有用!天下之大,人间喜乐哪有看尽的时候,况且我家还有一家子人,虽然我是个拖后腿的,但反正家人爱护我,我就得活。
可是蛇蝎美人同时还是刚给了餐饱饭的恩人,而且似乎并没有因为自己是彧国来的外人而嘎了的倾向,反而认真问话,正经等着回答。
任由枫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解释,只好捡个简单粗暴的说:
“我还没有娶妻,不想死。”
老板哦了一声,若有所思,然后转而说:
“今天就在这住一晚,洗洗干净换身衣服,伤口处理一下,明天可去定乾殿碰碰运气,那里正招杂役,供吃住,还能养伤。”
说完转身走了。
晚间平时都是休闲玩乐,丫头小厮们见无事了便也各自散了。
一个年长些的男人领着任由枫去收拾,难得洗个热水澡,换了几道水才显现出本来面目,老者还准备了药浴,热气蒸腾的一探手烫得疼,把任由枫吓得连连退却,老者硬把人塞进浴桶里,又捂住任由枫的嘴阻止他嚎叫,随机松开,任由枫以为自己要被烫熟了疼的直流眼泪,想着之前怎么难过也没真哭出来,原来是攒着等今天呢。
老者守着任由枫药浴完期间一直不说话,完事儿帮他包扎外伤时才嘲讽:
“现今的年轻人真娇弱,一点疼受不得,掌柜那样的贵门少爷生的娇贵便罢了,小姑娘爱撒娇也寻常,你这行走江湖的也这样爱哭,羞不羞啊,我家小孙女都不这样。”
老者没有恶意,任由枫充耳不闻,只是恍恍惚惚地想自己是只正在蜕皮的猪。
全部收拾好又吃了点老者给的馅饼,舒舒服服躺在客房的床上,任由枫又变回人了。
听着屋外响着与今夜的自己无关的雨声,任由枫想,别说恩人问我死不死的,就是往我脸上吐唾沫羞辱我一顿,我也很该感激他。
另一头老板回房,却不如任由枫舒坦。
他极其不喜欢脏,尤其怕血污和混着血污的腥臭,当时尚忍耐着,如今回房了,头疼眩晕混着恶心纷纷找上门来,他闭眼仰躺在塌上,等脑子里杂乱的幻觉自己平息。
一个小丫头端了盆温水到老板房门前,脚踢了两下门,轻声问:“哥哥,您还没睡下吧?”
俨然是门口让任由枫吓到的那个丫头。
没有回应,小丫头也没什么顾忌就直接推门进去了。
见老板仰躺着面色苍白,眉头紧蹙,心道果然。
小丫头心有不满,用温热毛巾轻拭过对方面颊后,再擦拭双手的时候力道就重了些。
年轻的小老板清醒过来,半开着凤眼看着小丫头,觉得自己已经治愈得差不多了。
“若盈。”老板喊她,语调黏黏糊糊的缠绵。
老板以为这样温柔的气氛,再加上自己这美人憔悴惹人怜,丫头怎么也该深情回应再柔声安慰一下。
哪成想若盈见老板醒了,圆眼一瞪小脸一垮,毛巾盆子放一边,便开始碎碎念念数落起他来:
“今天那个外来的小哥本来可以交给我们去招呼,哥哥为什么非要凑这个热闹?明知看多了要难受的还不躲远些,就算要盘问什么,也可以交给我嘛!我办事你不放心……亏我方才还以为你已经好了,还说那么多话…现在知道后悔了吧?”
老板静静听若盈数落完,知道这个话题到这差不多该结束了,还是不怕死地回:
“哥哥倒是不后悔,难受归难受,其实我觉得那个人挺有意思的,莫名就挺想和他说话。”
若盈不知想到了什么,提了一句:
“咱九团斋不是还缺人,我看那人身形挺高大,声音听起来也年轻,应该是个有力气的,您为何没留他下来,反而让他去定乾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