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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

石坊外，静寂悠长的雨巷默默等待。马蹄清脆，踏在方砖之上，她纵马疾驰，拂去洒落肩头的丁香花，奔向沉霭的前方。

这时，一道清冽悠扬的笛声破空而来，以雨丝般的凉滑，渐渐地行走在烟雾迷蒙的长巷。

谢开言轻枕一宿笛音，于重重思慕之中，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故乡。她从未睡得如此安稳，如同花瓣坠入大地，如同游子千里行吟，她放弃了徒劳的抗争，沉入了最幸福的梦境中去。

☆、解药

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云霞破晓，卓王孙放下了玉笛，面壁而立。晨风拂起紫袍衣襟，吹不散他眼眸里的岿然。石桌上的棋局已被置换，昨晚他依照古谱下子，曾让天劫子愁眉苦脸地思索了一阵。

&ldo;客居者何人？&rdo;看到白胡子白头发纠结在一起，他曾淡淡地问了一句。

天劫子沉迷于棋局中，心窍不能应付得过来，也就随口说了说谢开言：大小三十多处伤痕，毒发，痛得全身发抖；紫色经络浮现，像是狰狞的枯藤。

那双苍白的手，他其实有印象。当她爬上山石时，瘦削的手背上竟然长出藤纹，他看了也忍不住微微动容。天劫子参破不了棋局，摇摇头走进石屋睡了，他长身而起，沉寂片刻，开始吹奏古调《杏花天影》，周而复始地营造出一种清和回音。霜露漫天沾染衣袍，他也不觉，只是面壁站了一夜。

待天明万物清朗之时，他跃下山崖，凭借耳力判断谢开言来路方向，过了大半个时辰，他发现了那方遗落在古迹中的石窟。翻新的土坯能说明底下曾经有人挖掘过，他沿着痕迹走了圈，并未动手去查探什么‐‐沙砾土石本就肮脏，他生性尚洁。

沿路返回，伫立于山崖石桌旁，他的衣襟不见丝毫凌乱。天劫子早起探视，还以为他从未离开过。

&ldo;丫头过来烧水煮茶！&rdo;隔着老远，天劫子招呼山顶上唯一的粗使丫头。

梳洗完备的谢开言慢慢走过来，接过天劫子双手捧着的青釉瓷坛，立刻察觉到了饮茶水源的不同。她将藏雪烧融，置于鍑锅煮沸，加入少量食盐调和味道。待水烫过三巡，她取极品香茗入沫饽，斟茶两盏，拾起来放在木案上，替对弈的两人送去。

卓王孙不吃山顶物食，自然也不饮用雪泉茶水。亏得天劫子盛情劝导半天，他也只是抬手掀开杯盏，闻香视色，立刻了解一切。

&ldo;你用的是古朝陆羽煎茶法？&rdo;他正视谢开言问道。

谢开言拢袖侍立一旁，点头称是。

&ldo;相传此法大多由世族子弟效仿。&rdo;

&ldo;是。&rdo;

&ldo;那你是何出身？&rdo;

&ldo;前南翎亡国平民，流落市井之中，偶然习得贵族斟茶法，恐怕怠慢了公子。&rdo;

谢开言用腹语说完准备好的答案，紧紧看着卓王孙的脸。她的目光不唐突不热切，卓王孙也未露出不愉之色。他的面容如同雪后晴峰，孤寂而冷漠。令她惊异的是，他似乎相信了。

那么，他不是叶沉渊派出的杀手了？或者，他并不知道她真正的身份？

谢开言慢慢试探，慢慢推敲。

卓王孙看着她问道：&ldo;你已经去过山崖下的那方洞窟？&rdo;

谢开言心思极快转变，暗道：这人果然见微知著，在他面前，一定要小心，因为似乎什么事情都不容易瞒住。

&ldo;是。&rdo;主意打定，她力求从容。

&ldo;发现了什么？&rdo;

谢开言控制住腹声，使得缓急有度，自然就不会露出马脚。&ldo;有具石化的尸体在里面，无任何珍藏。我怜他孤苦，将洞口堵严，防止骸骨风干。&rdo;

这般说辞，即使卓王孙派人进洞探查，也终究能做到滴水不漏。

这时，天劫子从棋局中抬起头，终于能插上一句：&ldo;什么洞穴？什么尸体？&rdo;

谢开言微微躬身：&ldo;公子可还有疑问？&rdo;

卓王孙不置可否，周身萦绕一层淡淡的冷冽气息。谢开言低首时，看到袖口一动，心下警觉，抬眸看向卓王孙，突然对上了一双凉润的眼睛。墨玉瞳仁里如同深海生波，隐隐泛冷，似乎带了杀气。

极快地，那抹亮光转而不见，就像是春风乍暖，他恢复了本来的冷漠容颜。

谢开言直起腰身，也不应答，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