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所以只能揪住麦茨格的头发,把他拖到我身边的观察窗前,然后指着那里。一个小点从斜坡上爬着朝我们这里前进,然后是另一个,又是一个。那些虫子肯定派出了巡逻兵,现在它们回来了。我们将是不受欢迎的人。
我从观察窗前转过身,挤开霍华德,冲向一只安装在壁板上的杂物网兜。我们还有一把手枪。
霍华德摇摇头。
我在网兜里翻找着弹夹,&ldo;我绝不会放弃!&rdo;
麦茨格从窗口回头对我说:&ldo;不,詹森,没事。&rdo;
我同麦茨格已经厮混了一辈子,我能从他的声调中听出真正的含义。确实没事。
麦茨格从霍华德的望远镜上扯下橡胶套,然后把望远镜举到我眼前。我转换了一下焦距操纵杆,看到了一个灰蓝色的长方形物体,那是一只舱外活动服衣袖上的联合国臂章。我把视野调大:六辆车在月球的沙地上跳跃着向我们驶来,上面坐满了身穿舱外活动服的人。
&ldo;什么‐‐&rdo;
霍华德说:&ldo;我们原本不能告诉你。如果你被敌人俘虏,你有可能说出去。&rdo;
我感到头晕目眩,&ldo;我们不会死了?&rdo;
&ldo;如果只是被困在月球上,我们就死不了。&rdo;霍华德掰开我的手指,拿走了那把手枪,把它重新放进杂物网兜里。
我指了指那些跳跃着的月球车,&ldo;那是什么东西?&rdo;
&ldo;重力优化全功能越野车。&rdo;霍华德转向麦茨格,&ldo;我们有什么需要带走的东西?那些越野车两分钟后就要到了。&rdo;
麦茨格已经把一只脚塞进舱外活动服,&ldo;带上那只虫子,还有所有你采集到的仪器读取数据。&rdo;
霍华德点点头,然后转向我,&ldo;他们要走四天的陆路,或者更长一点的时间‐‐那些越野车并不是专门为长途旅行而设计的。就因为如此,我才冒险让唯一的土星火箭把我们送到这里,这样能快一些。不过这次冒险非常成功,如果不是我们提前到达,那些家伙‐‐&rdo;他指了指观察窗外面‐‐&ldo;就只能捡到飞弹的碎片了,像你我在匹兹堡一样。&rdo;
我还是摸不着头脑,&ldo;我的意思是‐‐月球上还有其他的人类吗?&rdo;
&ldo;说来话长。我们在月球暗面上建立了一个基地。&rdo;
我目瞪口呆。
&ldo;你会看到它的。那些家伙就是从那里出发来接我们的。&rdo;
一个小时之后,我系着安全带坐在越野车的前座上,一路颠簸着朝月球暗面缓缓进发。越野车的轮胎是极富弹性、布满孔眼的筛网,组成它结构架的金属管就像自行车赛车的骨架一样纤细。它的顶蓬是一块太阳能电池板。若是在地球上,它可能会有一辆汽车那么重,但是在这里,一个人抓住它的一角就能像举起一个床架那样举起它。
我看了看我身旁的驾驶员,从他衣袖上的v形臂章可以看出他是个二级军士长。我没办法问他很多问题,除了几次停车之外,我们不可能总是把头盔顶在一起说话。我这件宇航服的无线电也无法使用,这让我很困惑,很久以前人们就到达月球时都是怎么办的?但我突然想起来,我这件宇航服本身就是七十年前的老古董。
我们走在这支小队的最前面。最重要的一点是,我还活着,这让我很高兴。但同时,我快要被霍华德和麦茨格气疯了,他们竟然让我认为我们会在月球上孤立无援,哪怕那种绝望只有几分钟的时间。还有更让我恼火的事情,霍华德大概在我们离开地球之前就已经猜到,那些虫子会把它们自己炸死。实际上,当向我解释为了让我们能早点到达而使用人类唯一的土星火箭时,他已经道出了实情。在实现知情的状况下,他竟然让我钻进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
作为一名士兵,我知道他必须这么做,而且出去合理的操作安全性,他的做法无可非议,但我还是怒不可遏。
接下来的四天里,将没有人和我讲话,我的情绪从愤怒变成了沮丧。总要有人为这件事承担罪责,价值天文数字的太空船变成了废品,有史以来所发现的最重要的情报被炸成了碎片,还有,除了一条虫子之外我们没有任何其他的收获可以交差,而且这条得了甲亢的变形虫冻得就像黄瓜一样僵硬。
霍华德是情报部门的红人,不必担心受到责罚。麦茨格是一位英雄,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很了解他,他总是能够推卸罪责。
那么只剩下我了。
这四天肯定是极为漫长的四天,不过至少我这次挂上了膀胱困难的管子。
才走了两个小时,旅途就变得令人不适,沉闷无聊。四周的地形很快显得单调乏味,甚至当我们进入月球暗面两天之后,仍然还是老样子。走过平原、山峦和巨石之后,仍旧是平原、山峦和巨石。一切都令人眩目地明亮,就像走进一间黑白摄影的艺术陈列室。
令人眩目地明亮不是我想象中月球&ldo;暗面&rdo;的样子。&ldo;暗面&rdo;,这真是历史上最严重的误称之一。月球并不自转,但它总是以固定的一面朝向地球。当这个面被阳光照亮时,我们就能看到月亮。当月球运行到地球和太阳之间时,朝向地球的一面变得黑暗,而它的&ldo;暗面&rdo;则是一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