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世仙只得坐下,叶嬏也坐在旁边。此时,刚从宫中回来的方孝孺正走了进来,因不喜架子,也没有动静,待进屋就见有客人,立时站在那儿,方子瑜连忙起身说:“父亲,回来了?”
方孝孺说:“这两位是?”
蓝世仙见方孝孺官服冠冕,凛然而立,虽一脸儒气,却是慈眉善目,乃起身行礼,叶嬏也跟着行礼。方子瑜说:“父亲,我和你提起过,这位先生是孩儿的朋友,蓝世仙蓝先生,曾与孩儿有搭救之恩。”
方孝孺才想起“劝子进京”的计策,见面前之人相貌堂堂,便含笑说:“原来是贵客,请坐请坐!”
互相礼罢,方孝孺说:“请贵客在鄙府好好休息。子瑜,你且勿要怠慢朋友。”又微微含笑说有事离去。
蓝世仙又与方子瑜寒暄片刻,才到方府书房,只见琳琅满目,书山书海,虽与观止阁相差甚远,却幽静空明,颇有书韵。
三人围着书案坐下,丫鬟奉茶离去,蓝世仙说:“子瑜兄,凡京中大小官员履历,大至齐泰、黄子澄、徐辉祖、梅殷,小至五六品,可否借我阅览。”
方子瑜连忙到内阁去取,蓝世仙说:“三品锦衣卫蒋瓛、霍滨等人且不可漏。”叶嬏又帮他搬,两人忙得不亦乐乎。
一时书册堆到蓝世仙身旁,形成一座小山,蓝世仙一目十行,本本过目,又问方子瑜:“这京城近几年的案宗,你家可有?”
方子瑜说:“不多,要到刑部查阅。”
蓝世仙说:“我一介布衣,如何去刑部。”
方子瑜说:“凭我的关系,去刑部何尝不可。”
蓝世仙说:“有劳了。”
三人又驱车到了刑部大殿,方子瑜是方孝孺之子,又与朱允炆有些交情,自然轻松进了刑部案宗房,蓝世仙又翻阅这近三年来的案宗,主要在无疾之案上。正入神时,听得外面有说话声:“谁来了刑部?”
这声音蓝世仙有些熟悉,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此人就是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瓛,三年多前在蓝珏一案中的行凶头领,他一手捂住叶嬏嘴巴,一手抱住她的腰,轻声和方子瑜说:“这里先交给你了。”说完就飞上了案宗房的顶梁。
叶嬏想哼出声音,却哼不出,只得漠漠看着蓝世仙,她缩在横梁上身体蜷曲,极不舒服,但见蓝世仙凝听底下的声音,知道有紧急情况,所以也不挣扎,将头暖暖和和躺进蓝世仙的怀抱里。
第116章以牙还牙
蒋瓛走进案宗房,看见方子瑜,自然疑惑:“方公子,你在这做什么?”显然刚刚接见方子瑜和蓝世仙的小吏也疑惑了,怎么进来三个人就剩一个人了。
方子瑜说:“蒋大人,在下因近日想起柳春坊里的银花姑娘,她死得凄惨,凶手却迟迟未获,所以才想来看个究竟。”
蒋瓛鄙夷地一笑:“一个小小歌妓也值得堂堂方家公子来这里虚度光阴?”
方子瑜故作一脸不甘说:“谁说是小小歌妓,我与银花姑娘有盟约在先,不想她赴黄泉,我怎忍心。”
蒋瓛哈哈一笑:“还是个痴情汉,罢了,你继续看吧。”又复笑离去。
第二日午后三人又驱车到了程宅,这程宅清静幽雅,规模不大,似普通民宅,早有管家在门外接待,程济也迎了上来,直说“好久才见方贤侄,念得不行”。又见他身边之人有逸群之貌,乃问:“这位是?”
方子瑜说:“正想向叔父介绍,这位是孩儿的朋友,蓝世仙蓝先生。这位是蓝先生的妹妹小嬏。”
程济同蓝世仙互行礼节,又引三人入内,丫鬟侍奉果茶,方子瑜与程济寒暄了一些各家安好的话,方子瑜示意程济让侍奉丫鬟撤去,才说:“侄儿今日造访,是因蓝先生想见你,他猜出伯父十日内必获罪。”
程济一怔,说道:“获罪?先生如何知道我会获罪?”
蓝世仙说:“大人是否曾在朝堂之上直言削藩之利?说若不削藩,燕王必擅自作大,他日再削,定是难上加难。又说燕王一年内必反,此时不削,更待何时。”
程济说“是”,显然朝堂之事传出来并不难,而从方子瑜朋友口中道出也不奇怪,蓝世仙又说:“可皇上心慈,念及叔侄之情,言称太|祖尸骨未寒,此同室操戈之举,大人有离间之嫌,皇上虽雷霆大怒,却并未治大人之罪。”
程济说:“这是因方大人向皇上求情之故,皇上才宽恕了我性命。”
蓝世仙说:“可有一个人却未必会放过你,此人是锦衣卫都指挥使。”
程济说:“蒋瓛?”
蓝世仙说:“新皇甫立,蒋瓛为向皇上献媚,立下威望,必定要从大人先下手。”
“蒋瓛要杀我?”
蓝世仙说:“我猜他此时正在收集大人的罪证。”
程济勃然变色:“我一向清明,何有罪证,一派胡言。”此时连方子瑜也漠然了,他望了望蓝世仙,只见他镇定自若,也不好阻拦。
蓝世仙说:“大人可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若大人不信,我这便离去。”
蓝世仙正欲起身,方子瑜忙拦住他:“先生别急走!”又望向程济说:“程大人两袖清风,刚才是气着了,所以才说了重话。”。
程济果然说:“不妨讲来听听。”
蓝世仙这才坐下,微抚袍摆,徐徐说:“我有一计,可助大人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