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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

啊--这件事我可一无所知。

不过他是五十二岁的人，这很有趣。我怎么已届这种年龄，将五十二岁男人列入约会对象的考虑？尽管如此，我还是喜欢他。他有银白色的头发，以不失迷人的毕加索方式渐渐秃顶。他有一双温暖的棕色眼睛。他面容柔和，而且闻起来很香。他是真正的成年男人。这种类型的成熟男子，对我而言是崭新的体验。

他住在巴厘岛至今已五年之久，和巴厘岛银器匠合作，将由巴西宝石制作而成的珠宝首饰出口到美国去。我喜欢他忠心耿耿维持二十年婚姻，而后才因种种复杂的理由逐渐变质的故事。我喜欢他抚养过孩子，而且抚养得很好，让孩子们喜欢他。我喜欢他在孩子们还小的时候待在家中照顾他们，他的澳洲太太则去追求自己的事业。（他说自己是个女性主义好丈夫：&ot;我想走在社会史上正确的一方。&ot;）我喜欢他这种巴西人天性夸大其辞的感情表白。（他的澳洲儿子十四岁时终于不得不说：&ot;老爸，我已经十四岁，或许你不该在送我上学、在校门口下车时再亲我的嘴了。&ot;）我喜欢斐利贝能说四种，或许更多种流利的语言。（他一直说自己不会讲印尼语，可是我却听他一天到晚在讲。）我喜欢他这辈子游历过五十多个国家，在他眼中，世界是个不难处理的小地方。我喜欢他听我说话的模样，倾着身子，只有在我打断自己问他说，我讲的话是否让他无聊时，他才会插进来说话，而他总是答说：&ot;我有全部的时间给你，我可爱的小甜心。&ot;我喜欢他叫我&ot;我可爱的小甜心&ot;。（尽管女服务生亦获得此一称谓。）

有天晚上他对我说：&ot;小莉，你怎么不趁着待在巴厘岛的时候找个情人？&ot;

为了自己的信誉起见，他这么说并不仅仅意味着他可以胜任，尽管我相信他或许乐意接受这份工作。他向我保证伊恩--相貌好看的威尔士家伙--很适合我，但也有其他候选人。有位纽约来的主厨，&ot;一名健壮、高大、自信的好兄弟&ot;，他认为我或许会看得上。他说，这里实在有各式各样、来自世界各地的男人，浮沉于乌布镇，躲藏在世间不断变动的&ot;无家无产&ot;社区当中，而许多人都乐于见到我，&ot;我可爱的小甜心，你在这儿有个美好的夏日&ot;。

&ot;我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ot;我告诉他，&ot;我不想再费心去谈情说爱，你了解吧？我不想每天得刮腿毛，或必须让新恋人看我的身体。我也不想再从头说一遍我的人生故事，或担心避孕的事。总之，我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再过这种日子。我觉得自己十六岁的时候比现在对性和谈情说爱更有自信。&ot;

第27节：印尼故事（26）

&ot;这不奇怪，&ot;斐利贝说，&ot;你当时又年轻又愚蠢。只有年轻、愚蠢的人对性和谈情说爱感到自信。你觉得我们有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觉得人类有办法简简单单、毫不复杂地彼此相爱吗？你应该看看在巴厘岛发生的事情，甜心。这些西方男人在家把生活搞得一团糟之后来到这里，觉得已经受够西方女人，于是娶了个娇小、甜美、听话的巴厘岛小姑娘。我了解他们的想法。他们认为这种漂亮的小姑娘能让自己快乐，让自己过安逸舒服的生活。但每回看见这种事，我总想说相同的话&ot;祝你好运&ot;。因为，我的朋友啊，还是有个女人在你面前哪。而你也还是个男人啊。两个人依然必须尝试和谐相处，因此肯定会变得复杂。而爱向来是复杂的事。可是人类总得尝试彼此相爱，甜心。我们必须偶尔心碎。心碎是好兆头。表示我们已经尽力。&ot;

我说：&ot;上回我严重心碎，至今仍感到伤痛。这不是很荒唐吗？爱情故事几乎已经结束两年，却依然感到心碎？&ot;

&ot;甜心，我是巴西南部人。我能为我从未吻过的一名女人心碎十年之久。&ot;

我们谈论各自的婚姻，各自的离婚故事。不是发牢骚，而是表示同情，彼此比较离婚后深陷抑郁的无底深渊。我们一同品酒、尝美食，和对方说前夫或前妻在自己记忆中的美好故事，以便让整个有关失落过程的对话少去杀伤力。

他说：&ot;这个周末想不想和我做些事？&ot;我说好，那很不错。因为那真的很不错。

至今已有两回，斐利贝在我住家门前放我下车道晚安时，探头过来要给我一个睡前亲吻，而我也已有两回做相同的事--任凭自己被他拉过去，但在最后一刻低下头，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让他搂着我一会儿。持续的时间长过仅是友好的表示。我感觉到他把脸贴在我的头发上，我的脸则贴在他的胸骨上。我闻到他柔软的亚麻衬衫的味道。我真的喜欢他的味道。他的手臂结实，胸膛宽阔。他在巴西曾是体操冠军。当然那是1969年的事了，即我出生那年，但他的身体感觉起来仍很强壮。

每当他探手过来时，我便这么低下头，这是一种回避--我在回避简简单单的睡前之吻，却同时也是一种不回避。在夜晚结束时的漫长寂静时刻，让他搂着我，这是我让自己被搂住。

这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未曾发生。

94

我问我的老药师赖爷。&ot;你对谈情说爱懂多少？&ot;

他说：&ot;谈情说爱是什么？&ot;

&ot;别放在心上。&ot;

&ot;请说吧，谈情说爱是什么意思？&ot;

&ot;谈情说爱就是，&ot;我说明，&ot;男女相爱。或有时候男男相爱，或女女相爱。亲吻、性和结婚--这些玩意。&ot;

&ot;我这辈子没和太多人有性，小莉。只跟我太太。&ot;

&ot;你说得对--是没太多人。但你说的是第一个太太或第二个太太？&ot;

&ot;我只有一个太太，小莉。她已经过世。&ot;

&ot;弥欧姆呢？&ot;

&ot;弥欧姆不算我的太太，小莉。她是我哥哥的太太。&ot;见我一脸迷惑，他又说，&ot;这在巴厘岛很常见。&ot;他说道。赖爷的哥哥是稻农，与赖爷比邻而居，娶了弥欧姆。他们一起生了三个孩子。而赖爷和他太太无法生孩子，于是收养赖爷哥哥的一个儿子以传续香火。赖爷的太太过世后，弥欧姆开始住在两个家宅，将时间对分给两家人，照顾她的丈夫和丈夫的弟弟，照料两家自己的孩子。就巴厘岛人而言，她完全是赖爷的老婆（烹饪、打扫、照管一家的宗教仪式），除了他们不做爱之外。

&ot;为什么不？&ot;我问。

&ot;太老了！&ot;他说。而后他叫弥欧姆过来，把这个问题转述给她听，告知她这位美国女士想知道他们为何不做爱。这想法让弥欧姆几乎笑破肚皮。她还走过来用力打我的手臂。

&ot;我只有一个太太，&ot;赖爷继续说，&ot;她已过世。&ot;

&ot;你想念她吗？&ot;

他露出悲伤的微笑。&ot;她大限已到。我跟你说我是如何认识我太太的。我二十七岁的时候遇上一位姑娘，爱上她。&ot;

&ot;那是哪一年的事？&ot;我问，和往常一样亟欲得知他的年纪。

第28节：印尼故事（27）

&ot;我不清楚，&ot;他说，&ot;大概是1920年吧？&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