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想着,便听李治起身,扬袖朗声道:&ldo;朕欲亲征高句丽!&rdo;
李治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哗然。
辟麒香气袅绕,翡翠帷帐中,我无声微笑。
有朝臣上前来劝谏:&ldo;陛下,征讨高句丽之事非一日之功。陛下乃天子,切可以身犯险。&rdo;
&ldo;陛下万不可以身犯险。&rdo;立时有朝臣附议。
&ldo;望陛下三思!&rdo;
……
李治面色铁青,厉声说道:&ldo;我大唐马上得天下,高祖与先帝皆身先士卒,亲自上阵奋勇杀敌,朕又岂可畏首畏尾?!&rdo;
满朝文武见皇帝动怒,自是不敢再言,有几人便将希翼的目光投向我。
李治处置了长孙无忌,本以为就此便可大展拳脚,不料却风疾缠身,想来心中怨闷难平,急于做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来证明自己的能力。只是御驾亲征非同小可,何况他本就体弱多病,又从未领兵上阵,稍有不慎,辽东战场恐怕就要由胜转衰,朝臣们自然是坐不住了,希望我能进言劝诫。
我捏着白瓷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轻声道:&ldo;自贞观已来,二十有二载,风调雨顺,年登岁稔,人无水旱之弊,国无饥馑之灾……是知业大者易骄,愿陛下难之;善始者难终,愿陛下易之……悠悠六合,虽广不救其亡;嗷嗷黎庶,因弊以成其祸……有道之君,以逸逸人;无道之君,以乐乐身……伏愿抑志裁心,慎终如始,削轻过以添重德,循今是以替前非。则令名与日月无穷,盛业与乾坤永大。&rdo;
&ldo;媚娘,你这是?&rdo;李治不解地望着我。
&ldo;这是先帝充容徐惠之疏谏,臣妾爱其文采斐然、词甚典美,便时常吟诵。&rdo;我起身,轻舒眉笑道,&ldo;此疏谏劝诫先帝莫要频繁用兵,以至百姓疲敝,厌倦劳役。先帝对她的劝谏赞许有加,尽皆采纳。&rdo;
李治双眉紧锁,语调低沉:&ldo;媚娘,莫非今日你欲效仿她,也来劝阻朕不可远征?&rdo;
&ldo;御驾亲征必要具备两个条件:其一是有必胜的把握;其二是万不得已。西汉时匈奴进犯,汉高祖刘邦御驾亲征,却被困平城,最终订白马之盟,则锐气尽失。&rdo;我一甩衣摆,双膝跪地,朗声说道,&ldo;所以,御驾亲征须有必胜的把握。一旦落败,不仅是对士气的最沉重的打击,且也将导致国力大损。&rdo;
李治面色煞白:&ldo;媚娘,在你眼中,朕竟是如此不济,未开战便言战败?&rdo;
&ldo;臣妾绝无此意!只是&lso;夫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物有所不足。智有所不明,数有所不逮,神有所不通。&rso;先帝身逢乱世,自是以武得天下。而陛下以仁厚治国,百姓皆盛赞陛下仁德。&rdo;我镇静非常,无半点迟疑,伏地跪拜,&ldo;御驾亲征必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而如今我大唐兵强马壮,猛将如云,兵士皆骁勇擅战,并非危急存亡之时,陛下乃天子,理当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臣妾肺腑之言,还望陛下三思!&rdo;
&ldo;望陛下三思!&rdo;文武百官皆跪伏于地。
李治眸光微闪,缓缓扬起唇角:&ldo;皇后劝诫有功,赏锦缎十匹!&rdo;
&ldo;陛下英明!&rdo;立时有朝臣高呼,&ldo;陛下英明!&rdo;
李治轻轻一挥手,霎时鼓乐齐鸣,丝竹婉转,沉重气氛顿时一扫而光,众人纷纷回座。
有宫女上前斟酒,酒色澄碧,盈满一杯,李治轻端起,笑得莫测:&ldo;皇后如今一言,胜过朕千语。你如此苦心谏言,朕甚感欣慰。&rdo;语毕,他也不待我回应,仰首便喝干了杯中的酒。
我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仍是平静无波,浅浅啜了一口。
李治将目光投向远处,神色冷寂,唇边浮起一抹幽深笑意,却是再也不看我一眼。
阳光轻若浮金,映得人周身暖意,我掌中却隐隐渗出细汗。
群臣推杯换盏,宴席依旧,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未发生过。
纵使波澜暗涌,明枪暗箭,但此刻,仍是云淡风轻,太平盛世。
天渐凉,糙木葱茏的时节已过,秋风吹翻了满庭花木,浪潮似地涌动,惊扰了一方难得的静逸。
碧绡帘幕低垂,彩绘玲珑屏风静展,梨花案上细雕狼毫、飞容墨、苏白纸、水玉砚摆放得十分齐整。
除林锦立在我身后,所有宫人皆候于殿外。
我嗅着新茶的香气,抬头望一眼李义府:&ldo;你送来的文房四宝,甚合我意,你果然是个有心人。&rdo;
&ldo;只要皇后娘娘喜欢,臣必尽力为之。&rdo;李义府深施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