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太太一听她的话,与她哥哥的意思一佯,正好借她的口来为自己表达,所以看阿珠不答,便似唱戏对口一般,有意接一句:&ldo;怎么叫委屈自己?&rdo;
&ldo;做低服小,难道不是委屈自己!&rdo;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这句话正触着阿珠的&ldo;隐痛&rdo;,要想保持平静也不可能了。
&ldo;再说,如果太太脾气好,也还罢了,不然做低服小,就是热面孔贴人的冷屁股。&rdo;
&ldo;蠢话&rdo;又来了!尤太太已经一再告诫过这位姑奶奶,人家是&ldo;大小姐&rdo;
身份,不登大雅的话要少说,谁知到底还是本性难移。不过这时候要用她来做&ldo;配角&rdo;,也顾不得指责,只叹口气说:&ldo;唉!正就是为此,人家胡老板为难。&rdo;
话里有话,阿珠必得问个究竟,不过用不着她费心,自有人代劳,&ldo;怎么?&rdo;七姑奶奶问:&ldo;胡家那个是雌老虎?&rdo;
&ldo;听胡老板的意思,厉害得很!&rdo;
&ldo;那就是他不对了!既然家里有个醋坛,为啥来骗我们张家妹子?&rdo;
&ldo;这我倒要为胡老板说句公平话,&rdo;尤太太很认真地说,&ldo;原来是想跟他太太商量好了,再办喜事,商量不通,只好打退堂鼓。这也不算骗人。&rdo;
&ldo;什么?&rdo;阿珠失声问道,&ldo;五嫂,你怎么知道?&rdo;
&ldo;她五哥,&rdo;尤太太指着七姑奶奶说,&ldo;都告诉我了。胡老板实在有难处,话又跟你说不出口,闷在心里不是回事,只好跟好朋友谈谈。张家妹子,你不要着急,我们慢慢想办法。&rdo;
想什么办法?语意不明,而阿珠心乱如麻,也无法细想,此时她唯一的意愿是要跟胡雪岩当面谈一谈。
&ldo;办法总有的。对付没良心的男人,不必客气。不过,&rdo;七姑奶奶低声向阿珠问道:&ldo;你要说句实话,你们船上来来去去,在湖州又住在一起,你到底跟他……&rdo;
不等她说完,阿珠便又羞又急地叫了起来,&ldo;没有!&rdo;她的语气异常决绝,唯恐他人不信:&ldo;绝对没有!我不是那种人。&rdo;
&ldo;我晓得,我晓得。&rdo;七姑奶奶很欣慰地说,&ldo;没有吃他的亏,就更加好办了。&rdo;
&ldo;对!&rdo;尤太太附和,&ldo;这件事还不算麻烦。全在你自己身上。&rdo;
这话又有深意了,阿珠得好好想一想,可是七姑奶奶的话实在多,不容她有细想的工夫。
&ldo;幸亏发觉得早!&rdo;她说,&ldo;你想想,男人十个有十一个好新鲜,还没有上手,对你已经这个样子,等一上了手,尝过甜头,还不是一丢了事。那时候,你就朝他哭都没有用。&rdo;
她已经算是措词是含蓄了,但已把男女间事似解非解的阿珠听得红晕忸怩得不知如何是好。低着头想想,&ldo;女张飞&rdo;的话虽粗鲁,却说中了她从未了解过的一面,男人喜新厌旧,这话听人说过,只不如她来得透彻。转念到此,想起胡雪岩几次&ldo;不规矩&rdo;,得寸进尺地到了紧要关头,总算自己还守
得住,真正是做对了!
庆幸之念一生,就不觉得那么羞窘了,同时也不是那么一颗心系在胡雪岩身上,丝毫不能动弹了,她抬起脸来,掠一掠鬓发,喝了口败毒消火的&ldo;金银花茶&rdo;,平静地问道:&ldo;五嫂,七姐,你们说替我想办法,想什么办法?&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