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兵分两路走‐‐&rdo;言及战事,杨亮的神情变得严肃异常,&ldo;杨先生先一步潜入仇池城中准备开城接应,待杨安大军离营,杨广便率三千轻装锐士举火上山攻城,我会派都护卜靖率骑兵于鹫峡接应你们;切忌托大,你二人里应外合,若有一方未能到位,则不可轻举妄动,以免全军覆没。&rdo;
二杨颔首应诺,杨亮又道:&ldo;我亲率一路大军从阳平关出,奔崖门口突袭武都,武都只有杨统本部人马驻防,不愁杨安不引兵来救。&rdo;
&ldo;父亲这一路人马,需大张旗鼓,方可让秦军倾巢来救。&rdo;杨广补充道。
&ldo;错了!&rdo;杨亮笑道,&ldo;杨安老于用兵,若大张旗鼓,定会被他看破此乃疑兵虚张声势之举;只有轻装简行不动声色的让秦军斥候发现行踪,才能以假乱真。&rdo;言罢,三人定下联络方式与行军细节,便分头行事。
话说当日慕容文狼狈离开旬阳后,涉汉水,来到秦岭脚下时,突然改变了主意‐‐此番东川之行前功尽弃,就这样回去,非但会被秦人轻看,在慕容氏人跟前也会抬不起头来;仇池之战后,秦晋两国屯兵祁山,既然在晋国内部煽动叛乱不成,凭自己的身手,往前线走一遭,探探晋军动向,或有收获。
慕容文扮成一名游学士子,买了匹马沿秦岭南麓一路西行,不日来到勉城,隔着汉水遥遥可见定军山青葱俊伟的身姿。慕容文本想借此前往武候祠参拜,可定军山前频繁的军马调动吸引了他的注意‐‐仇池之战后秦军忙着略定南秦河州诸地,况且自己也没有得到朝廷准备向两川用兵的消息,晋军此举,甚是蹊跷。
慕容文没有直接潜入大营打探消息,那是最蠢的方法;他找了家离大道不远的小酒肆,叫了几个酒菜,掏出花了两个铜板买的《道德经》,装模作样的读起来。魏晋时玄学兴盛,不但南方名士好清谈,就连北方胡族高门亦是如此,不少读书人一改两汉&ldo;坐读儒学&rdo;之风,视游历黄老为风尚,这玄学之祖便是老庄道家学说,像慕容文这般年轻的士子手捧书卷行走郊外再是平常不过。
拂晓才过,最后一支晋军千人队消失在慕容文的视野。慕容文猛一个激灵:寻常调防,部队大可天明出营,夜间到班,可眼下却调了个,若非有特别举措,晋军不会在后半夜过兵,连旗帜号角都无。想到这儿,慕容文竟是一身冷汗,嚼了一半的包子便卡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从方才军士的装备看,皆是精锐远征步卒,不带骑兵、轻装疾走的唯一解释就是,晋军正在展开一场山地偷袭战!
慕容文没有慌乱,喝了几口茶水,将食物打了包塞进行囊里,结了帐,不动声色的抄起竹棍上路。他把马卖了,一来临近祁山一带都是山路,走马反不如步行轻便,二来正值两国交界敏感地带,走马太过招摇,容易惹来麻烦,一叠布鞋一根竹棍,才不会引人瞩目。
慕容文走后,小酒肆便没了客人,一道人影掠至,从长凳上拾起那本值了两个铜板的《道德经》,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闪身离去。
南秦州,仇池山,秦军大营。三匹快马飞驰而来,营外勒定,蒙佐手一抬,向辕门守卫亮出令箭,和铁面一齐下马,大步入营。前日半夜,杨安派心腹军士送了一枝紧急军情令箭到蒙佐军中,蒙佐把军务交给宇文霆,便带着铁面连夜赶来,与他同时收到令箭的,还有扬武将军姚苌。
中军大帐中,杨安姚苌面色凝重,还有一位蒙佐不认识的年轻文士,正是徒步赶来通报军情的慕容文。见蒙佐来到,慕容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当年并州一役,秦军挖地道攻破晋阳,燕国并州刺史东海王慕容庄惨死城中。慕容文,便是慕容庄的儿子,虽然害死慕容庄的主凶是匈奴人刘进,可蒙佐却是晋阳一战的主将,焉能脱得了干系!
蒙佐并不知道慕容文是慕容庄的儿子‐‐氐人、汉人、鲜卑人、羌人,又一次坐在同个帐篷里。姚苌敏锐的看到,晋国的这次军事行动,很可能成为改变秦国对整个西部的战略部署的契机。
慕容文把云开入川、晋军调兵的情况大略一说,杨安已来到大幅地图前,正色道:&ldo;斥候回报,这几日大队晋军在阳平关一带秘密调防,我看调防是假,偷袭武都是真。&rdo;
&ldo;晋人可是恨极了杨统归顺大秦啊!&rdo;姚苌长叹一声,恰到好处的一句话,给了晋军行动一个合理的解释。在场诸人都明白,杨统背叛杨氏以致声名狼藉,若非有秦国撑腰,早已死在杨纂余党阴谋刺杀之下;秦国没有在武都驻军,只是让杨统率本部人马留守,也是为了让所有反对秦国在南秦统治的势力全部暴露,以便一网打尽。杨统只是饵,可却不能让这个饵轻易被晋国吞下,这对秦国在南秦的统治乃至进一步向两川用兵,都十分不利。
&ldo;武都不能不救,&rdo;杨安给本次会议定下了基调,&ldo;晋军在东川的兵力一直是我们的大患,正可借此机会一举消灭,绝了其想念。&rdo;
&ldo;刚才慕容先生提到,仇池杨氏也有人投到了云开麾下?&rdo;蒙佐突然问道。
&ldo;蒙将军所言正是,此人名叫杨古廷,乃是杨纂三弟,才学胆识俱佳。&rdo;慕容文略下了自己曾与他数度交手的经过,只是说,&ldo;此人熟知南秦东川情况,宜早日除去。&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