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恩,做得好。&rdo;谯纵接过帐册,随手翻了几页,满意的点点头,道,&ldo;这阵子你常在外头走动,又盘查各地帐目,势必引起别家注意;我看,你去梓潼住一阵,也探望下大姐‐‐梓潼是剑门关下第一处紧要,能帮上姐夫的,尽量多关照。&rdo;
&ldo;我这就动身。&rdo;谯穆不得不叹服谯纵的谋虑周详:梓潼太守周飏是刺史周仲孙的堂侄子,也是大姐谯凤枝的丈夫;一旦秦军攻破剑门关,梓潼就将成为扼守西川的锁钥。谯凤枝虽非谯纵亲姐,感情却是极深,让自己前去梓潼,表面上是帮姐夫周飏,实际上是布下一条后路,暗中保护乃姐一家平安。
谯穆离开后,谯纵陷入了沉思:对整个两川战局,他并不抱太大希望‐‐朝廷从来没有意识到两川的重要性,两川在他们眼里只有两个印象:抽取赋税、防备叛乱。所以自桓温平川以来,朝廷一直没有委派良将来此坐镇,更无打算在两川组建一支能战之军;人人都说四大家族一手遮天,可若是朝廷够强,地方焉有割据之能?
身为百年谯家的第六任家主,正如他对谯穆说的,家族利益永远摆在第一位,不管是成汉李氏还是江东桓氏,谯家能从汉末三国一直繁衍至今并利用各种机会不断壮大,靠得就是&ldo;低调务实&rdo;这四个字。
谯纵走到房间另一侧,扣动一处机关,一道暗阁无声开启。谯纵猫着身子钻进昏暗的甬道,走进一间密室,点亮了油灯。密室不大,贴墙摆着一张软榻,上面卧有一人,须发皆白,像是不能动弹。那老者听见有人进来,喉咙里&ldo;咕噜&rdo;一声,算是招呼。
&ldo;二叔,侄儿来看你了。&rdo;谯纵走到榻前,看着已成废人的谯顷,缓缓俯下身子,轻轻抚拭着谯顷那一头银白的枯发,一阵哽咽,竟说不出话来。
当时谯家正被张家毛家一明一暗的联手打压,谯岳的去世让整个家族都陷入动荡与恐慌中;野心勃勃的谯顷想凭借多年的功劳和人脉牟取家主之位,可他面对的是年轻有为、魄力不凡的大侄子谯纵。谯纵生平唯一一次离开谯家堡,就一举粉碎张家意图吞掉谯家在巴郡最大分号的阴谋。为此,谯顷暗中联合三弟谯堰,妄图在长老会上以人数优势压倒谯纵。
谯纵得到消息后,在大姐谯凤枝的帮助下,精心布置了一出&ldo;乱伦奸杀案&rdo;,让谯顷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原本站在谯顷一边的谯堰见势不妙,当即与谯顷划清界限,为了不让同盟之事泄露,便派人暗中对谯顷下毒。谯纵将计就计,秘密派人用一具易容过的替身尸体救下谯顷一条命,对外则宣布谯顷暴毙,又散步元凶乃是谯堰的消息,迫使谯堰无心再与自己争夺家主之位,从此一蹶不振。
谯顷被救下后,就一直呆在这间密室,武功尽失,也失去了行动能力。活着的谯顷成为了谯纵对付谯堰一系的王牌。对这位败者成寇的叔叔,谯纵一直是愧疚且不屑‐‐留下他,更多的是看重他的智慧与眼光。
谯顷不能说话,却猜到了谯纵的来意,手指颤抖着指向北方。谯纵点点头,叔侄二人总能在大事上达成默契,这或许也是他们曾经成为对手的缘由。
&ldo;究竟是秦国呢,还是晋国?&rdo;谯纵喃喃道,也像在说给谯顷听。
谯顷微微摇头,混浊的双目射向东方。
&ldo;桓家?&rdo;
&ldo;恩‐‐&rdo;谯顷用鼻孔呼气,&ldo;恩&rdo;,代表同意;接着,又翘起一根手指,弯曲往下,在榻上重重一点。
&ldo;自家‐‐谯家!&rdo;
&ldo;恩‐‐&rdo;还是呼气。
谯纵明白了,长身而起,小眼里精芒闪动,看到了未来的方向。
第二章出逃大计
大雪初停,褒河镇迎来了后续的的八千秦军主力。前夜一战,巴军被歼灭三千余,缴械俘虏千余人则被派去清理战场、掩埋尸体、加固营寨。从褒河镇到汉中一片坦途,四十里行程半日可达。在无险可守的情况下,云开勒令东川各地戍兵坚壁清野退保城池,与远道而来的秦军打消耗战。
汉中城高粮足,经过历代修缮加固,已然成为类似襄阳长安之类的一流坚城,而晋军又摆出一副死耗的架势,所以蒙佐决心在褒河建立秦军在东川的第一个据点,用以应付这场可能到来的持久战。他把伤兵老弱粮草军械俘虏和整个褒河镇大营的事务统统交给曾成功镇守陇西、长于军务和守城的王统,并派铁面从旁协助,确保后方万无一失。
褒河镇之战的第三天,两支秦军秘密离开大营:邓陇寸英率领五千步兵往西,向玉带河进发,与青谷西面的毛当部夹击驻守青谷的杨亮部;蒙佐慕容风率骑兵往东,向东川最肥沃的城固盆地进发,抢先一步截断守军突围的去路。
黄昏中,邓陇寸英统率的大军急速行进在冰冻的汉水河谷。身着棉衣皮靴的秦军战士们早已习惯了在恶劣环境下行军作战,因为没有马,所以整支部队显得十分安静,只有靴踩雪面的&ldo;沙沙&rdo;声和身后那串长长的脚印。
从褒河镇西渡结冰的汉水,经过白雪皑皑的定军山,再走十余里,就是玉带河流出青谷的谷口。青谷是一道两头狭窄、中间宽约十里的一小片盆地,由于北面的汉水河谷崎岖难行,所以青谷成了从汉中到阳平关的大道。杨亮统率的近万名晋巴联军,就驻扎在青谷那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