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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ot;他们想砍我的头么，&ot;大妈梗梗脖子，轮了大伙一眼，&ot;我看不那么容易!日本人在这儿，我这头值十万;等美国人来了，你瞧着，我还得让他们给我涨价!&ot;

&ot;妈，再打仗我可不当通讯员了，我得扛机关枪去!&ot;大乱插嘴说

大妈没有理他，兴奋地立起身来，只顾说自己的:

&ot;你瞧，那些地主、恶霸、国民党、帝国主义烂杂碎，对咱多不满意!骂咱们清算了他，斗争了他，可是早先咱并没有清算他、斗争他，他对咱们讲客气吗?你就说嘎子他爹，那个老实头儿，早先斗争了他家什么?清算了他家什么?他们是怎么对待他的?再说我，我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儿，弄到他家，我斗了他什么?分了他什么?他是怎么对待我的?……&ot;她缓了缓气，把手一挥:&ot;他们越讨厌斗争，我这人就怪，我是越爱斗争一说斗争，我就来了精神!别看我这弱帮子，斗起来，熬个十个八个通夜，走个七八十里地，也觉着没什么问题!……金丝!饺子下锅!&ot;

锅里水已经开了，滚得咯荡荡的

大妈说:&ot;小契，金丝，你们俩都别走了把嘎子妈也请来，都在这儿吃咱们一边吃，再讨论讨论，集中集中现在支部书记不在家，他到保定找工作去了我的意思是，咱们讨论以后，我就去找村长，看是把谢清斋送到县司法科，还是在村里处理反正这几天他夺的果实，得让他全吐出来，还得让他承认错误他占金丝的东房，叫他马上搬出去!&ot;

郭祥说:&ot;大妈，我听你指挥!你看我干点什么?&ot;

&ot;你什么也别干&ot;大妈说，&ot;你好好歇两天!你家那房也该拾掇一下我让你大伯给你帮忙!&ot;

郭祥笑着说:&ot;我就没有发言权了?&ot;

&ot;不，不，&ot;大妈比个射击姿势，&ot;等美国人过来，你用这个去发言!&ot;

金丝说:&ot;我得家去一趟，家里已经做上饭了&ot;

&ot;算了!你总是这么客气!&ot;大妈说

&ot;你瞧我!&ot;小契眨巴着红眼睛，&ot;我一进门儿，就没想走对了!我那儿还有半瓶酒呢!&ot;

大妈一拍手说:&ot;好，土改时候，咱们还在一块儿喝了一回齐心酒哩!今天咱们再喝它一回!&ot;

小契跳下炕，唱着小戏拿酒去了

郭祥的母亲正在家里给儿子包饺子，被大乱不容分说一路拖了来，还沾着两手面

不一时，蓖帘上那一行行新月形的小饺，绕着花边儿的小饺，就被金丝的巧手，推到正翻滚着的大锅里它们不大会儿就漂浮起来，像一尾尾的鱼儿……

喝酒中间，大伯只是望着人笑，桌上切开的咸鸡蛋，一牙儿也舍不得吃大妈趁人不在意，就往他碗里夹了两块郭祥眼尖，用筷子指着大妈笑着说:

&ot;大妈，我这才看出来，你那会儿说的话都是假的，最疼大伯的还是你呀!&ot;

&ot;你不知道，嘎子，他这人傻，别人要不结记着，他就吃不到嘴里&ot;

大妈说着，温柔地笑了

第六章村长

真真是一场热闹的聚会小契喝醉了，郭祥和大乱把他搀回家去大妈心里有事，锅碗也顾不得刷洗，就动身去找村长

这村长名叫李能，识字不多，但很有才干人说:&ot;不怕事儿难办，只要李能的眼珠儿转一转&ot;他生着一双大眼，那滴溜溜的眼仁一转，就来了主意上面下来什么工作，他都布置得头头是道，常常是最先完成;还能把工作经验，一套一套地汇报到区县里去特别是他说话和气，对上对下，人缘全很好，因此在区县干部和村里群众中，他都很有威信人们给他取了个外号，叫他&ot;大能人&ot;，说他跳到井里，也能找出个干地方儿

据老年人说，他原籍不是凤凰堡人是他爹逃荒用一条扁担把他挑来的乍来时，他和父母就住在村东头的小庙里，靠讨饭过日子后来他爹在谢家扛了长活，也就在这里落了户他爹是一个极有心计舍命苦干的人，看扛长活实在落不下钱，就辞去了长活，白天打短儿，夜间编柳罐每进来一文钱都捏得汗淋淋的日久天长，竟买了几亩地有了地，他心气儿更高了，家规也更严了全家大小，白天下地里干活，黑间编柳罐，一年到头，只睡半宿觉打下粮食，大部存起来，一年四季不是粗糠就是细糠直到大年初一早上，才能吃一顿净粮食面做成的悖悖这样经过20年的苦拽，就零零星星置买了十五六亩地，勉强成为凤凰堡的一个中农可是李能一家已经筋疲力尽，李能的母亲像一个耗尽灯油的干捻子似地去世了这时，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情谢家露出口风，要李能的爹把邻近谢家的一部分土地转卖给谢家这事真如同晴天霹雳，李能的爹死也不肯答应谁知几天过后，半夜里突然来了一帮土匪，把李能绑架走了李能的爹哭了几天几夜，才忍痛卖了十几亩地，把李能赎回李能的爹从此变得半疯半傻，一天傻坐着，也不做活，也不说话，痴呆呆的不久，他腰里又生了一个疮请医抓药，剩下的几亩地不到半年就踢蹬光了，最后，人扶着他在卖契上画押的时候，他咽了气……

父亲的死，使李能对谢家非常仇恨，但又无可奈何眼前黑茫茫的，看不见一丝出路七七事变前几年，地主剥削农民还有一种很厉害的方式，就是贩卖料面（海洛因的俗称，是鸦片一类的麻醉剂）只要抽上它，用不了多久，就会倾家荡产，乖乖地把土地交到地主手里李能竟跳到了这个陷阱不久，就把仅剩下的两间房子典押给谢家，又住到当年全家逃难住过的小庙里去了瘦得皮包着骨头，披着破衣褴片，人不人，鬼不鬼，情景十分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