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胡老爷,到底哪天要用船?&rdo;
&ldo;五月切七一早动身。&rdo;他说,&ldo;来去总得两天。&rdo;
&ldo;宁愿打宽些。&rdo;阿珠在旁接口,&ldo;两天不够的。&rdo;
&ldo;也对。&rdo;胡雪岩说,&ldo;这样,加一倍算四天好了。&rdo;
&ldo;菜呢?&rdo;
&ldo;随你配,随你配!&rdo;胡雪岩是准备好了,从小褂口袋里取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ldo;你先收了,不够我再补。&rdo;
阿珠的娘是识得字的,看那银票是二十两,连忙答道:&ldo;有得多!哪里用得着这许多?&rdo;
&ldo;端午要到了。多了你自己买点东西吃,节礼我就&lso;折干&rso;了。&rdo;
阿珠的娘想了想说:&ldo;好,多的银子就算存在我这里。好在胡老爷以后总还有坐我们船的时候。&rdo;说完,她就退了出去。
胡雪岩顾不得说话!一半也是有意如此,不喝酒先吃菜,百实在也是真正的享用,连着吃了好几筷鱼,才抬头笑道:&ldo;阿珠,我有个办法,最好有这样一位丈母娘,那我的口福就好了!&rdo;
表面上是笑话,暗地里是试探,遇着情分还不够的女孩子,这就是唐突,会惹得对方生气,非挨骂不可。但在阿珠听来,又不以为是试探,竟是他吐露真意,作了承诺,顿时脸也红了,心也跳了,忸怩万分,恨不得就从窗口,&ldo;扑通&rdo;一声跳到河里去泅水,躲开他那双眼睛。
幸好,胡雪岩只说话时看了她一眼,说完依旧埋头大嚼。不过阿珠眼前的羞窘虽无人得见,心里的波澜却连自己都觉得难以应付,她霍地一下站起来就跑。
这不暇考虑的一个动作,等做出来了,心里却又不安,怕他误会她生了
气,所以顺口说了句:&ldo;我去看看,汤好了没有?&rdo;
原是句托词。一脸的红晕,她也羞于见娘,回到自己的铺上,抚着胸,摸着脸,只是对自己说:把心定下来!
心一定又想起她爹娘那天晚上的话,老夫妇没有防到隔舱有耳,说来一无顾忌,&ldo;女大不中留,我看阿珠茶不思,饭不想,好象有点……&rdo;她爹没有再说下去。
&ldo;有点什么?&rdo;
&ldo;好象害相思病。&rdo;
&ldo;死鬼!&rdo;她娘骂他,&ldo;自己女儿,说得这样难听!&rdo;
&ldo;我是实话。你说,我是不是老实话?&rdo;
她娘不响,好半天才问:&ldo;你看,那位胡老爷人怎么样?&rdo;
&ldo;这个人将来一定要发达的……&rdo;
&ldo;我不是说他发达不发达。&rdo;她娘抢着又说,&ldo;我是说,你看他有没有良心?&rdo;
&ldo;你怕他对阿珠没有良心?我看,这倒不会。不过,你说的,不肯阿珠给人家做小。何以现在又问这话?&rdo;
&ldo;我不肯又怎么样?阿珠喜欢他,有什么办法?&rdo;
&ldo;怎么样呢?我只看她茶不思,饭不想,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过胡老爷。&rdo;
&ldo;在你面前当然不会。&rdo;阿珠的娘说,&ldo;在我面前,不晓得提过多少回了,无缘无故就会扯到姓胡的头上,这一趟到上海的客人,不是很刮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