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挪动庞大的身躯,准备出门。
晴雯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又被他带跑了几步,差点拖掉鞋。
晴雯咬牙道:“你的活儿被花袭人抢了,你现在去什么都晚了。”
李贵猛地刹住了脚。
晴雯一脑袋撞在了他厚实的背上,撞得是眼冒金星。
“你是在后背偷藏石板了是不是?”晴雯捂着额头,没好气道。
李贵蔫头耷脑地往屋里走,就像是被主人踹了一脚的黑色大狗,“呜呜”的就要回窝里哭。
晴雯追了进去,直接拉着他的鞋看。
李贵坐在炕上,整个人堆成一团,没有了精气神。
晴雯嗅了嗅他的鞋底,闻到了一股菜油味儿。
晴雯咬牙:“我说的呢!原来他的心机全都使在了这上面!”
“喂!傻大个儿,你被人害了知不知道!”
李贵皱眉:“你说什么?”
晴雯顿了顿,立马儿换了个称呼:“李贵,你被人害了,你鞋底被人涂了菜油,容易打滑儿,今儿个还下雨,地面都是湿的,那个人就是想要让你摔跤,让你在宝二爷面前出丑,顶替掉你的位置,去伺候宝二爷呢!”
李贵原本还没什么,一听到“宝二爷”三个字,立马像狗见到了骨头,精神抖索起来。
“你说什么!谁!谁会这么干!”他原本就生的高大,再瞪着眼睛,就越发显得凶神恶煞了。
晴雯抱着胳膊:“还有谁,定然是那个顶替掉你的人,你还不知道吧?花袭人刚刚替你伺候宝二爷出门去了。”
李贵咬牙,猛地一拳锤向了炕上的桌子。
“咔嚓”一声,桌子的一角生生砸断,掉落在地。
这条在宝二爷面前只知道摇尾巴的大黑狗要变成恶犬了。
这声暴呵震得各色鸟儿快速扑朔着翅膀,高声鸣叫。
“休得再劝,我今儿个偏要将这不孝子打死!”
一道艳红身影如同一阵风般刮过穿山游廊,后面追着一大帮婢女小厮,连连呼喊:“宝二爷,使不得!使不得啊!”
貌美少年旋身蹿上了回廊里的栏杆。
少年抱着眼前这根红柱子,扬声笑道:“古人云:小棒则受,大棒则走,如今老爷要打死我,少不得要让老爷背上个不怜幼子、刻薄冷情的骂名,为了老爷好,我就先溜为敬了!”
说着,少年朝游廊的尽头拱了拱手,长啸一声,跳下栏杆,穿过垂花门,一溜烟儿跑了个不见踪影。
贾政在后面气得直跺脚,嚷嚷道:“反了天了!瞧瞧,你们瞧瞧,这像什么样子!”
门客纷纷点头,心里暗道,宝二爷如今这副样子岂不是你们阖府上下给惯出来的。
贾政骂了两句,又咳嗽了两声,最后忍不住道:“宝玉虽然行事不羁,这心还是善的,他刚才的话也是为了我考虑,哎,你们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