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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第1页）

&ldo;大概是触犯了温县的什么禁忌吧？&rdo;赵彦敷衍道。

司马懿见他避而不答，冷笑道：&ldo;你也不必隐瞒。既然是从许都来的，一定是为了我那杨平兄弟吧？否则也不会被我大哥关到这里来。&rdo;赵彦听到&ldo;杨平&rdo;这名字，手脚并用，朝司马懿爬近几步：&ldo;杨平？你也知道了？&rdo;

&ldo;嘿嘿，你以为我大哥为何打折我的腿，把我丢到这种地方来？真是为了争司马家的这点产业么？还不是为了许都的那个人。&rdo;司马懿有意放慢语速，观察着赵彦的神情。赵彦果然瞪大眼睛，沉声道：&ldo;你说的到底是谁？&rdo;

见赵彦如此急切，司马懿索性把脑袋往后面一靠，抬起右手指了指天空，闭目不语。赵彦看着司马懿的手势，眉头拧紧在一起，忽然叹道：&ldo;你说的不错，这天子与杨平之间的渊源，只怕远超我等想象。&rdo;

又一次听到&ldo;天子&rdo;二字，司马懿眼神爆出一团火花。他沉默了半息，挪了挪身体，给赵彦腾出点空间。赵彦爬过去，小心地避开他的伤腿，并肩坐定。司马懿示意他先莫要做声，侧耳倾听了一番，确定牢外无人偷听，方才说道：&ldo;曹司空对此怎么看？&rdo;

&ldo;曹操？岂能让那种人知道！&rdo;赵彦对曹操原本没有特别的恶感，但自从董妃死后，他变成了彻底的反曹派，对曹氏的厌恶之情，在这黑牢里更无掩饰。

司马懿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道：&ldo;其实我所知亦不多。只是一时好奇略做探听，才知道杨平竟与天子有了龃龉。&rdo;赵彦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司马懿立刻改口道，&ldo;只是我不信这么简单，又深入探查，被人发现，结果……&rdo;他拍了拍伤腿，一脸自嘲。

赵彦同情地瞥了他一眼，叹道：&ldo;我又何尝不是如履薄冰。你没去过许都，没见过天子，不知道这祸事有多大啊。&rdo;

他原本对司马懿存了戒备之心，可如今看来，这人似乎与自己志向相同，加上两人同处黑牢，不免有同病相怜之心。司马懿冷笑道：&ldo;哼，我没见过天子，却见过杨平。他生得那么一副模样，如何不惹出祸来？&rdo;

这一句话仿佛一条带电的鞭子抽过来，让赵彦浑身俱震。他瞪着司马懿，颤声道：&ldo;你，你都已经猜出来了？&rdo;司马懿一脸凝重，头颅微微一动，也说不上是点头或是摇头。

赵彦突然间如释重负，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眶倏然湿润起来。他缓缓站起来，在这狭窄黑暗的牢狱里努力挺直腰，望着头顶一处透气的小窗口喃喃道：&ldo;我只道除了少君，世间再无人发现天子的异状。想不到在这牢里，竟也有知音。&rdo;

那小窗户外头有淡淡月色照she进来，司马懿借着月光，看到赵彦竟已是泪流满面。

长久以来，赵彦一直孤独地在许都奋斗着，无人倾诉，无人明白，蓄积了无数的压力，只凭着董妃的嘱托而勉力支撑着。当他看到老织工描述的杨平画像时，之前的种种线索霎时聚合到一处，一个他几乎不敢相信，却可以解释一切异状的结论呼之欲出：&ldo;天子已非天子！&rdo;知道谜底的一瞬间，那种强大的重负几乎把他压垮。

所幸他被丢入这个黑牢，认识了司马懿。当赵彦发现居然还有另外一个人一直在追查这件事，并和他得出了相同结论时，心中的负累陡然减轻了大半。

望着情绪激动的赵彦，司马懿忍不住暗暗得意，嘴角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其实他除了模模糊糊的几个关键词以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高明的谎话须得是七虚三实，说一藏十，这样别人才会深信不疑。司马懿对于许都之事旁敲侧击，故意说得模糊神秘，仿佛全盘在胸，实则一句实指也无。偏偏赵彦心事重重，听在耳朵里事事全中，不知不觉之中，便被套出了实情。

心防既破，接下来的交谈便行云流水，再无窒涩。赵彦从董妃去世前的嘱托开始，全都告诉了司马懿，这一说就是两个多时辰，其中大半时间是在絮叨董妃之事。司马懿随口应和，眼神闪烁不定。

其实赵彦对寝宫大火、董承之乱背后隐藏的细节知之甚少，除了猜测出皇帝被调包之外，别的也说不出什么。倘若是郭嘉或者满宠在这里，一听到天子已非天子，立刻便可以推断出大半真相。

尽管如此，司马懿听完以后，内心震骇仍是非同小可。任他再聪明，也想不到杨平的相貌居然和天子刘协一模一样，居然还取代他做了皇帝。

&ldo;这小子，难怪要中途装死，原来悄无声息地做了这么大的事。&rdo;司马懿舔舔嘴唇，心里说不上是愤恨还是高兴。他想的要比赵彦长远：杨平是杨俊亲自带出去的，换句话说，这件事杨俊也是策划人之一，但绝不是主要的。在许都内部，一定还有一股强大的势力来操作这胆大包天之事，目的是与曹氏抗衡。

为什么杨平和刘协生得一模一样？原来的刘协去哪里了？到底幕后主使是谁？这些司马懿都不知道，但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个人，掌握着杨平的生死。只要他回许都多说一句话，杨平便会万劫不复。

这种危险人物，杀不能杀，放不能放，要如何处置呢……

司马懿想到这里，多看了一眼赵彦，后者还沉浸在对董妃的追忆之中。通过刚才的对谈，司马懿已经确定，赵彦是个痴情种子，情绪易波动；他绝非是曹氏一党，也非汉室一派，一直是孤军奋战‐‐这一个判断，对接下来的行动至关重要。

&ldo;你必须要回到许都去。&rdo;司马懿对赵彦道，语气非常严重。赵彦抬起头来，有些茫然。司马懿肃然道：&ldo;行百里者半九十，你既然已触摸到了真相边缘，又岂能前功尽弃，有负董妃之托？&rdo;

赵彦听到董妃的名字，神情恢复了一点活力，望着月色喃喃道：&ldo;你说得对，少君还在天上看着我，我不能就这么放弃……&rdo;可他转眼之间情绪又变得低沉，&ldo;可如今你我身陷牢狱，怎么出得去？再说，你那大哥恐怕也参与了阴谋，他连兄弟之情都不顾，又怎会放过我？&rdo;

刚才司马懿有意无意地暗示，司马家在这件事上涉入很深，自己也是因为发现真相而被投入牢狱。若非如此，司马懿便无法取信于赵彦。果然赵彦听出了暗示，深信不疑，把司马懿引为同路知己，这才有后面那一番剖白。

司马懿道：&ldo;只要你在此起誓，回到许都一定要查明最后的真相，我便可帮你。&rdo;赵彦又惊又疑：&ldo;你能怎么帮？&rdo;他只道这年轻人是在安慰自己，一个身陷黑牢又断了腿的瘸子，能有多大用？

司马懿伸出手指，指向牢狱里某一处角落，傲然道：&ldo;再怎么说，我也是司马家的二公子，有些底牌，我那大哥也是不清楚的‐‐那里墙角有处破洞，是前年撞破的，后来修补了一下却不牢固，若是用指爪抠破，便能出去。&rdo;

&ldo;那你自己为何不用？&rdo;

司马懿拍了拍自己的伤腿，一脸苦涩道：&ldo;我和你不同。我腿已残，如何能逃？再说即便逃出去，又能去哪里呢？&rdo;赵彦顿觉热血翻涌，起身大声道：&ldo;我背你出去，咱们一起去许都！&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