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这些无法诉诸于外人的小心眼、小念头,的确就是摆在顾小影面前最大的障碍。
换句话说,她最大的障碍,不是物质清贫、不是管桐不够好,而是她自己还没有做好嫁给一个人的心理准备‐‐在她的内心深处,对于婚姻这件事,有好奇,有向往,有期待,但独独没有强烈的渴求。
直到年末。
是2005年冬,全省第二批保持党员先进性教育活动进入□。管桐被抽调至领导小组办公室,从此开始了他终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加班生涯‐‐那段时间,管桐不仅没有时间谈恋爱,就连晚上睡觉都是在办公室。
顾小影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对管桐的想念却越来越强烈,强烈到她开始幻听‐‐总觉得手机响了,他来电话了、来短信了……可是打开来看看,什么都没有。
那段时间太漫长,漫长到她终于不得不承认‐‐原来,这么长的时间里,他真的已经变成了她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一部分,哪怕她仍然和男生们k歌、和闺蜜们逛街、和学生们插科打诨……她的生活节奏其实没有任何变化,可是因为他的凭空消失,她的世界中总像少了点什么!
她终于不得不承认:原来,她的业余生活再丰富多彩,也不及他站在她面前时,一个和煦的微笑。
就这样,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春节前的某个晚上,顾小影终于成功地用14个&ldo;夺命连环call&rdo;追踪到管桐,而后又历经了省委大院的重重警卫直奔他办公室‐‐甫推开门的一刹那,浓烟滚滚,吓了她一大跳!
等她终于挥散浓烟,看见那些坐在办公桌前眼珠红红的、靠吞云吐雾提神的男人们时,她忍不住地心酸。当她终于在满办公室男人们惊讶的眼神中找到管桐消瘦的脸时,更是几乎想哭‐‐他怎么就能累成这样子?
管桐不抽烟,不过看起来精神还不错,还能开玩笑:&ldo;哎,小影,来看看,我们有没有浪费纳税人的钱?&rdo;
顾小影看看手表:晚上十一点,可是眼前这五六个三十几岁的男人们居然还在加班?!
她终于心软了,那些分手的话再也说不出。
那晚,管桐送她下楼,在楼下茂盛松树的阴影里,他深深地、辗转地吻她。她几乎窒息,而他疲惫地伏在她肩上喃喃:&ldo;我真想你,小影,可是我现在不敢跟你求婚了,我连自己都顾不上,怎么可能照顾你?&rdo;
或许,也正是这句话,激发了一个女孩子内心深处强大的母爱‐‐她突然想,或许,一场婚姻带来的,不是谁照顾谁,而是彼此扶持、彼此依靠。
她知道,辛苦的时候最需要的,不过是一个人的肩膀、手、温暖的灯光、一杯热水、拥抱,或者其它。他们都还那么年轻,这辈子,仍会有很多辛苦的事纷至沓来。那么,为什么不在一起,彼此扶持、彼此依靠,给对方一个肩膀、一双有力的手、一盏温暖的灯光、一杯热水,或者一个安慰的拥抱呢?
更何况,对这个城市而言,他们都是异乡人‐‐在这里,他们没有亲人,于是只能做彼此的亲人。
就这样,这一次,仍然没有浪漫的玫瑰花、钻戒、单膝下跪、月夜弹唱,可是她顾小影,决定嫁给他。
有时候,婚姻的缘起,除了爱情,或许还有最现实不过的相依为命。
【第二章:你爸你妈,我爸我妈】
(1)上
2006年夏天,顾小影和管桐的婚礼最终选择在七月八日这么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日子举行‐‐之所以选这天,其实是因为忙碌的管桐连婚假都请不下来,所以只能利用周末来匆匆完成这项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仪式。
那天也是顾小影拿到硕士学位后的第三天。作为03级艺术学研究生班第一个结婚的女孩子,顾小影也算是刚脱下学位服就穿上新娘装‐‐万事敢争先啊!
按照设想好的程序,是顾小影参加完毕业典礼后先回f城与父母碰头,然后带上顾爸、顾妈和准备好的部分嫁妆、喜糖赶赴r城;而管桐于周五下班后直接从g城回r城,双方约定在顾小影一家下榻的酒店集合,再由管桐带路回自己家,安排双方父母见面并商谈具体的婚礼事宜。
婚礼那天早上,顾妈一大早就爬起来,悄悄推开顾小影的房门,看到女儿无比投入的睡容,一肚子难过:这孩子,都要嫁人了,怎么还能睡得这么没心没肺?
顾妈就坐在顾小影床边看女儿睡觉的样子,看了一个多小时,顾小影才哼哼唧唧地有点睡醒的意思。一睁眼看见顾妈的脸,她吓了一大跳,脱口埋怨:&ldo;妈,你得吓死我啊?!&rdo;
被顾妈隔着被子一巴掌拍在屁股上:&ldo;起床,买东西去。&rdo;
&ldo;买什么啊?婚纱?鞋子?旗袍?不是都买了吗,&rdo;顾小影不耐烦,扯过被子蒙上头,&ldo;我没什么要买的,妈你别吵,我还要睡。&rdo;
&ldo;睡什么睡?!&rdo;顾妈一下子拔高声线,&ldo;是你结婚还是我结婚?你怎么自己一点都不操心呢?!你说你都二十六了,还这么孩子心性,什么时候能长大啊?你这样我放心送你出门子吗?你说你能不能有点责任感和使命意识啊……&rdo;
眼见着批判大会就要开始,顾小影慌慌张张地掀开被子坐起来:&ldo;好了好了,妈,我这就起床,你说买什么吧,买什么我都陪你好不好?&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