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出院那天,厉永奎收拾东西。韩思农没有避讳他,脱下病服。厉永奎不经意瞥了一眼,手上的动作骤然停止——
他终于看清了韩思农腰上的那截伤疤,没他想象的狰狞,像一条肥胖歪扭的小虫,有些贪心地趴在韩思农瘦瘦的腰肢。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抱住还未来得及穿好衣服的韩思农。温热赤裸的后背,陷入他的怀抱。他很小心地不去碰到韩思农的伤处。
“怎么了?”韩思农带着笑意问。
“以后,就是我和你了。”他将脸埋向韩思农后颈,闻到洁净的气息。
这气味焕然一新,像是把他俩都重新洗涤了一遍。
韩思农没有说话,柔柔拍了下他的手背。
他去吻韩思农的发梢,吻得又柔又轻,生怕因为过重过急,就碎了这刻柔情。
他和韩思农的接下来的日子,还有很长,一定很长。厉永奎坚信。
韩庭没有熬过秋天,韩思农就收到了他的死讯。死了也好,终于能从残破不堪的躯壳和冥顽不灵的意识里解脱。
韩思农不觉得自己绝情狠心,至少,他还愿意露一面,出席丧礼。
厉永奎知道消息后,很是担忧,想要陪同他一道回去。他禁不住厉永奎的央求,并且思量过后,觉得厉永奎出席也确实无妨。
严英颇为震惊,话里话外都在问,你这真是打算认真了,要把厉永奎扶正?
韩思农觉得他说法有失偏颇,厉永奎好歹也是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怎么会在乎「正不正」这种问题,他俩现在这样,顶多算是互相陪伴。
严英遗憾地摇了摇头,戏谑道,我看厉永奎倒是很在乎「正还是不正」。
韩思农笑笑,不想再争辩下去。
气温骤然下降得毫无征兆。从机场出来,两人不约而同接连打了几个大喷嚏。
他俩各自揉了揉略红的鼻尖,相视一笑。坐上车后,厉永奎靠近了些,膝盖抵住韩思农的膝盖,小声建议,“要不要先去商场买件外套?”
“你冷吗?”
“不是,我怕你冻着了。”
“就待两天回去,不用了。”
“行吧……”厉永奎撇撇嘴,装作看向窗外,手却没老实,偷偷摸过来,握住了韩思农的手,“反正你说了算。”
韩思农垂下眼,嘴角微微扬起,任他握着。
韩庭死了,并不能阻止活着的人继续快活。韩思农来送他最后一程,只是出于义务。
按照正常白事流程走,繁文缛节太多,韩家也不是那种热衷敲锣打鼓氛围的。
索性只设置了灵堂,以供吊唁。鉴于苏素和韩庭的社会亲友关系,登门悼念的人也不少。苏素迎来送往,疲乏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