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禾被他说得额头青筋也突突的,一下子重新体验到了自己上午刚解决了案子和债务核算,以为能松一口气时,就接到了来自“尊神”电话的感觉;当即按着胸口,极深地吸了一口气,才在小胖墩帮忙拍打的动作下,把自己的血压压了回去,接着,方回归无奈道:“肯定是不容易啊……但是她来都来了得嘛。现在暑假又到了,我看了下票,今天回程的根本都没得了。我不让她住,总不可能让她去睡大街啊。”“……那你那个房子是不能住人吗?!你还让她去睡大街?!你就直接喊她打个地铺将就一晚上就行了噻!”“她都十三岁了!我一个男的……!”陈禾揉了揉太阳穴,吐了口气,低声:“再说了,她鬼精鬼精的。要是真的让她到我那去睡,恐怕不出半天,我们家里面肯定全都晓得我……我在扯谎了。”“……你真的是!”那边深抽了口气,不可思议问他:“你到现在,还不准备跟他们说实话吗?”“哪怕不是从头说到尾,说清楚、说明白。就直接说,你把那个啥音乐老师的工作已经辞了,另找了一份工作,又会怎么样呢?你都这么大个人了,就算被你那个姑姑说两句,又能怎么样?能少块肉吗?”“……”陈禾捏了捏耳机线,棱滚着上面的音量键,皱着眉:“但我爷爷……”“我知道你是觉得你爷爷是寄居在她家里,你希望你能有一份体面的工作,让她那个男的能待你爷爷客气一点、让你爷爷过得好些,有面子些。但那本来也是他名义上的爸啊!”电话那头传出木头与地板摩擦的声音,大概是那边找了把椅子坐,“对你爷爷好,本先就是他们应当应分的!就算你没有了这个工作,像你以前,难道你那个姑父,就真的对你爷爷那么坏吗?!也不是很见得吧?!”“……”被动激起了许多年以前的某些记忆,陈禾将放在地上的双腿缩到了椅子上,抱着腿,和他人看不见的小胖墩并着排,没开腔。“……好,就算他确实对你爷爷不怎么好,”也意识到自己踩中了雷点的那头顿了顿,妥协:“但你现在都是成年人了啊。你做啥子工作,不需要经过他们同意吧?你就去说一声,‘换工作了’,怎么了呢?”“难道你就真的一直要像这样,一直瞒到、背到,面子上是啥子‘音乐老师’,背地里却总是连自己都养活不起,还要借钱给他们寄!”“陈禾,你26岁了,不是16岁!”那头质问他:“难道你就真的要一直这样吗?你知道你这样,你错过了多少机会吗?!这不用我来说吧?!”“你说你要追求梦想!好啊!你去追求啊!可你登台以后,总是连脸都不敢露!别人怕不红,你却怕红!你怕被熟人看见!怕被你爷爷他们发现!你站上舞台,你敢去大声唱一首歌吗?!你不敢!你怕被你姑姑他们认出声音!”“可不追求梦想呢?你又说你什么都不喜欢!这不喜欢那不喜欢,富婆包养你不喜欢,销售经理你不喜欢,工厂管理你说不自由!你总能找到各种理由去证明这些不适合你自己——那你到底喜欢适合什么呢?真的流浪吗?你又敢、你又能吗?!”“机会像雨点般打来,而你却总能精准地闪避过去!还说是机会不选择你!”“陈禾,你这样,你真的快乐吗?”那头纠声问他:“你觉得,如果让你爷爷、你姑姑他们知道了,你过的是这样的日子,他们又真的会,为此刻自己虚假的幸福,感到开心吗?”“反正,我是不会开心的。”那头说。“……”“……你好好考虑一下吧。”最后,那头略带疲惫地轻声说:“趁着这个机会,刚好你还有了一份算是不错的工作,你就告诉他们——也许学历还能勉强不去说,但你的工作,总是不可能瞒一辈子的。”“你也说了,你妹妹很精的。她将来上了大学、就算只上个高中,还不是分分钟会拆穿你的把戏?”“还有……多少钱?一千够吗?”“……”被他人看不见的小胖墩默默抱着腿的陈禾在来往的路人或漠然、或好奇的视线中,捂着湿润的脸,颤抖的声音低哑:“够了——我们那个工作,我的上司上午把我一个兼职的钱也帮忙要回来了,刚好凑够欠你的钱……这回,我不想分期了。就一千吧。”“过两天全款还你。”“……嗯。”“打给你了。”“……好。”“谢谢。”“哥!”下午三点,市中心广场地铁站d口。由于听力和视力都过于良好,陈禾和西装小胖墩并排坐在地铁外围,在说完位置、还没放下刚用来联系的手机的下个第一秒,就听到了地铁下方和手机里一齐传来了同一道充满欢快的声音,一人一异能物同步扭头一看,透过玻璃窗,果然就见到地铁梯拐角下方一个短发短裤,背卡其色书包、扎长辫子的小姑娘站在那里,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不是他那个冤种妹妹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