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聂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很快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他指着桌上已经打包好了的一大袋东西问道,“这是什么?”付女士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这是你下午带去谢司珩家的零食。前天我去给你外公扫墓,人家送了一大束菊花和国内的饼子,说是让老人尝尝家乡的味道。你当时就在旁边站着。”付聂嘿嘿笑,心里心虚得不行。这段时间,他和社区篮球队的运动员成了朋友,天天在外面野。如果不是付英兰提醒,他都忘了自己今天下午还要给宋时清上课。不过——忘了上课这事也不能全怪他。宋时清和谢司珩自从搬来以后,就成天悄无声息的。自己这大半个星期,根本没见过他们出来过。……是对国外的生活还不习惯吗?大概是家庭教育注重落叶归根的华人家庭出来的小孩,都对不认识的同胞有一种莫名的责任感。付聂一边拍着球往社区球场走,一边思考下去要不要邀请宋时清和谢司珩融入这里的社交生活。前方不远处,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雪佛兰轿车。付聂没在意,径直走过。“嘿!”车窗降下,一个带墨镜的男人伸出头,朝他招了招手。付聂茫然,指了指自己。男人点头。他走过去,“你好,什么事?”走近了,付聂才发现,车里原来坐了整整四个人,有男有女,后座脚下放了两个金属箱子,好像连着电线,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男人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偏身挡了下,“我们是保险公司的,请问谢司珩谢先生住在这里吗?我们有一份文件需要找他签字。”付聂愣了下,随即点头,“对,就是后面那栋。”男人了然地点了点头,合上车窗朝前驶去。看样子是要绕大路向上,去谢司珩家大门那拜访。付聂不觉有异,继续朝前走去。走了几步,他又突然想,不如现在去找谢司珩和宋时清好了。邀请他们一起去社区篮球场认识几个新朋友。今天是个大晴天,阳光明媚灿烂。付聂走到别墅后院外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院子围栏边移栽了很多蔷薇科植物。才被移栽过来的灌木看着不太精神,但能想象它们被精心照料一年以后,攀满铁栅栏,将院子里的情形密密实实全部拦住的景象。上面会长刺,会开花,又漂亮又危险,像极了主人对自己爱人的桎梏。付聂只是觉得这些月季种的有些密,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摇了摇栅栏门边上的铃铛,想把宋时清和谢司珩叫出来。但就在他抬头的时候,二楼窗户边的人映进了他的眼底。那是宋时清。他好像睡着了,头靠在窗玻璃上,手里还拿着书。距离有些远,付聂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感觉他穿的白衬衫好像有点太大了,松松垮垮的,下摆搭在大腿上,贴着裸露的皮肤,透出种难言的暧昧来。付聂一惊,第一反应是挪开目光,好像冒犯到了什么一样。但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啊。付聂有点纠结,朝后退了两步。就在此时,他看见谢司珩走到了窗边。谢司珩似乎没发现在后院外偷看的他。那人弯腰,就着宋时清屈膝的姿势将人横抱了起来。宋时清的手从身上滑到一侧,手上拿着的书也随之砸到地上,响声一下子将他惊醒。他茫然了几秒,然后开始挣扎。付聂有一种很古怪的感觉。他看着只上身穿了白色衬衫的宋时清,觉得自己在看一只落在泥潭里,不断挣扎的白鸟。谢司珩就是那一潭会将人往下拽的污泥,漆黑粘稠地粘在宋时清的翅膀上,将他坠得飞不起来,羽翼只能精疲力竭地耷拉着,还只能吃他送过来的食水。然后在一日一日被迫的相处中,白鸟会明白,泥潭是自己唯一的依靠。他们两个会在一起很久很久,永远不分开……付聂脑中的怪异念头像是疯长的野草一样,恍惚错乱。但没等他彻底消解明白那些突兀升起的情绪,他就看见宋时清拽起旁边的抱枕,往谢司珩脸上气恼地砸了两下。谢司珩无法,只能放下他,任劳任怨地弯腰捡书捡枕头。一下子打破了刚才冰冷粘稠的氛围。这不就是小情侣之间正常的打闹嘛,自己刚才在想些什么?歌剧看多了吗?付聂好笑,识趣地转身离开。但他没注意到,刚才那辆向他问路的黑色轿车自从驶向上坡以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下午。付聂拎着一大袋牛皮纸包好的饼干面包,按响了谢司珩家大门的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