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兵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我用拇指扳开枪机,&ldo;她是我的亲人。她丈夫是我最好的朋友。这时候,他正在太空轨道上,盼着我能让她活下来。你明白吗?我绝不眼看着自己的亲人死去。让二团三营见鬼去吧。&rdo;
他像块石头似的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最后,他抬起双手,从现场救护仪上解开导线,而他的眼睛始终紧盯着顶在脑门上的枪口,&ldo;长官,没问题。咱们来检查一下她吧。&rdo;
我撤回步枪,他跪下,用颤抖的手指把线头接在芒奇金的导线上。
分析仪在嘟嘟作响,我们等在一旁,而后他把屏幕扳起来对着自己的眼睛,&ldo;失血过多,中度感染,子弹打碎了锁骨,但不会危及生命。总的来讲,伤势比较严重,但还算稳定。有人把她照顾得不错。孩子也没事?&rdo;
&ldo;孩子?&rdo;
芒奇金把脸转向一旁。我明白了,是真的。这简直不可思议。我甚至不能确定,这是不是违反了军规。
&ldo;芒奇金,你没有用事后避孕药丸么?&rdo;自从施贵宝公司推出那种特效药以来,以外怀孕早在二十年前就绝迹了。
&ldo;如果需要的话,我在两个月之后再用也不迟。我可以执行作战任务。&rdo;
&ldo;可你每天早晨都在呕吐。&rdo;
&ldo;很多男人不也一样嘛。&rdo;她是对的。那些烟鬼每天早晨都又咳又呕,部队照样允许。现在她的确能够胜任自己的职责。一个月后,如果有必要,只需服下一粒药丸,她的身体便可以将胎儿吸收。
&ldo;但你这是为什么?&rdo;
&ldo;如果我失去了麦茨格……&rdo;
我想到了波、沃尔特,还有我逝去的亲人,如果我能够将他们的一部分保留在自己的生命终,我会在乎是否违反军规吗?当然不。我刚刚还为了救芒奇金差点杀掉那个救护兵呢。
&ldo;麦茨格不会有事的。&rdo;我并不是在空口安慰她。虫子们没有飞行器,那份伤亡报告也不会错,麦茨格很安全。可是,报告上说,波也会活下来。
&ldo;詹森?&rdo;芒奇金紧紧扯住我的衣袖,&ldo;你该走了,这是你应尽的职责,我会没事的,而且,如果我出了什么事,那也是我应尽的职责。&rdo;
我们谁都不曾动摇。这也是大家应尽的职责,波、沃尔特&iddot;洛伦岑,还有那十二名在我的指挥下牺牲的战士,他们已经尽了自己的职责。他们为尽职付出了生命,我也必须这样做。我不会为了战旗、为了联合国或是为了消灭虫子而丢下芒奇金,但我会为了沃尔特、为了波,说到底‐‐为了芒奇金自己,甚至为了她的孩子‐‐而这么做。
&ldo;麦茨格知道吗?&rdo;
她摇摇头。
我扛起背包,而后对救护兵说道:&ldo;我准备好了。还有,我们回到司令部的时候,你可以把我的问题向长官报告。&rdo;
他耸耸肩,&ldo;您自己去吧,我不必离开。在这而,她身边还有很多事需要我做。她还没有度过危险期,但我会尽力做好的。没有哪个士兵会去打报告,讲另一个士兵的坏话。我们都是一家人。&rdo;
我弯下腰,吻了吻芒奇金的额头,&ldo;谢谢你。&rdo;
我转过身奔向司令部,一面跑,一面向平原上望去。地平线上又汇集了一片黑影,比昨天大得多。
第五十七章
我顺着战壕跑向司令部,现在,大部分工事中已经空无一人。爆炸声如连珠炮似的响起,希望号开始用雨点般的炸弹轰击平原上的敌人。而后,爆炸声停止了。
我抬手扶住头盔,仰头朝天空望去。希望号像一个银色的小点一样悬浮在空中,我能清楚地看到它还在有效的射击位置上。太古怪了。
几分钟后,虫族大军嗵嗵嗵的敲击声回荡在峭壁之间,这说明敌人已经进入轻武器的射程之内,可希望号仍旧一弹不发。
枪声大作,我一面跑一面琢磨。我不知道刚才自己会不会真的向那个救护兵开枪。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告诉麦茨格,芒奇金怀上了他的孩子。我也不知道,战斗只进行了两天便需要由一名四等专业军士去指挥一个营,说明我们的伤亡究竟有多么惨重。正常情况下,一个营里有三个步兵连和一个重装备连。在兵力满员的情况下‐‐当然,我知道现在不可能‐‐我的命令将决定八百名士兵的生死。
我转过一个弯,司令部出现在视线中,正在这时,激战的喧嚣停了下来,我们再次击退了虫子的进攻。我上次离开之后,工兵为司令部的战壕搭上了屋顶,又盖上了松散的石块。屋顶上伸出一根天线,下面有些士兵在走动。
靠近时我才发现,来回走动的士兵正在拖拽伤员。数百条虫子的尸体垂挂在胸墙上。既然虫子们已经攻到离司令部这么近的地方,那么下一轮进攻恐怕就是最后一轮进攻了。
我弯腰钻进司令部低矮的屋顶,打开夜视镜打量着里面。我首先认出霍华德&iddot;希伯。他背靠壕壁坐在地上,瘦骨嶙峋的双膝上架着一支步枪,枪托已经被打碎了。不到万不得已,霍华德是绝不会碰步枪的。
一个救护兵跪在他身旁,正在包扎霍华德鲜血淋漓的前臂。
&ldo;出了什么事?&rdo;我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