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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第1页)

谢孤鸾没料到阿澈不站在他这方,愣了愣。

&ldo;阮姑娘说得没错,你以为把事情瞒下来自己承担是对她好,这其实是不负责的,&rdo;阿澈停下了脚步收敛起笑容来,&ldo;你的生命并不只是你自己的,孤鸾,你若死了,一了百了,痛苦的却是活着的人。&rdo;

谢孤鸾心中一动,他最为不愿想象的便是阮梦秋如何面对他的死亡,这是似乎比送死更加艰难。&ldo;我无法向她开口。&rdo;谢孤鸾道。

&ldo;所以我替你开了这个口,我全说了,&rdo;阿澈推了推他,&ldo;她这么理解你,让你安心去与我们去北疆,你要做的就是努力活下来。我会保护你。&rdo;

&ldo;全说了?&rdo;谢孤鸾的问题总是较为离奇。

阿澈立即明白了,嗤嗤笑道:&ldo;除了在巴陵的那天,都说了。你可别想着搪塞我,知道你不喜欢道歉,但错了就该认,不要扯不相关的,走走走。&rdo;

[肆拾伍]诀别

谢孤鸾跪在地上:&ldo;此事是师侄之过,望师叔恕罪。&rdo;

&ldo;错在何处?&rdo;

&ldo;错在师叔有疑,我未告知实情,是欺瞒;错在我一意孤行,最后还是连累了师叔,是任性;还错在明知师叔关心我安危,却只求自己心安理得,是自私。&rdo;谢孤鸾不急不缓,一字一句道。

阮梦秋看了看谢孤鸾,又看看阿澈,仿佛觉得这话不是从谢孤鸾嘴里说出来的,不由问阿澈:&ldo;这不是你教的罢?&rdo;

阿澈大呼冤枉,捅了捅谢孤鸾,谢孤鸾抬起头道:&ldo;与他无关,皆是师侄肺腑之言。&rdo;

见谢孤鸾态度如此良好,阮梦秋也不愿为难,叹了一声,拉他起来道:&ldo;事已至此,只要你能平安我别无所求,有命在,一切都会有转机。师叔虽不能随你去,但你要记得,有人在盼着你……&rdo;

谢孤鸾点着头,随阮梦秋在桃林中走了一段,不一会儿便感觉脸颊上有丝丝凉意,驻足望天,发现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沉了下来,头顶上缀着厚重的云,像浸了水的麻布,许是要落雨了。

&ldo;上车吧。&rdo;阮梦秋道。

其他人还未回去,谢孤鸾撩开车帘,盯着道上的牛马和行人,发起了呆。

谢孤鸾在短短几个月里想过生,也想过死,有过长久的孤寂和苦闷,甚至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有一瞬间的听天由命。悲欢喜怒,无人诉说,不可诉说,还得云淡风轻,作不在意。

阿澈在酆都揭穿他时,谢孤鸾实则松了一口气:总算有人知道他将为何而死,又亡于何处。说白了他这便是矫情,不愿别人替他分担,又不甘彻底置身孤独,脸上冷着,却仍是贪恋团聚‐‐在鲜卑山中的那个夹杂着海浪声的梦里。

能遇见阿澈和阮梦秋,谢孤鸾是幸运的,纵然前路多舛,他们总能对他抱有期许,让他知道有人会和他站在一起,他永远不是一个人。

&ldo;我一定会活着回来。&rdo;谢孤鸾突然说道。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却不含糊,似乎积蓄着某种力量。

人从来都不应向命运臣服,阿澈是如此,谢孤鸾也想如此,自今日之后,那些捕风捉影的预言与他再无关系,他所拥有的唯独此时此刻。

阿澈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谢孤鸾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

无论何时,阿澈的笑容总会带上些难以避免的邪气,但这个笑同以往的都不太一样,不知是否是因为披上了一张佳公子的皮囊,那双含情的桃花眼的风采被掩盖住,取而代之的是如春水般的安宁。

似灵犀相通,谢孤鸾在他眼中又读出了什么,难得地多补充了一句:&ldo;嗯,想通了。&rdo;

阿澈唇角扬了起来,握住了谢孤鸾的手。他的掌心竟是柔软的,散发着暖意,这一触令谢孤鸾心旌摇荡,不禁伸手顺着阿澈的手掌往他光洁的小臂抚去。阿澈眸子里有光华流动,微微错身,却没有躲闪。待谢孤鸾探到阿澈的臂弯时,一声咳嗽在车厢中猛然响起,谢孤鸾这才发觉阮梦秋还在车上。

她闭着眼睛,一本《南华经》遮住大半张脸,不慌不忙地说出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ldo;孤鸾,你小的时候爹不疼娘不爱,也不晓得是饿了多少顿,瘦的皮包骨头,你还记不记得?&rdo;

谢孤鸾松了手,也郑重其事地答道:&ldo;入纯阳前的往事确实有些淡忘了,只记得师叔在宋府门口将我捡了回去。&rdo;

&ldo;我那时并非在和师兄耍小性子,是着实看你太可怜,年纪与我相仿,被卖了怕你是活不过半个月的。&rdo;阮梦秋错开了目光,盯着车顶,&ldo;这些年,我虽是你师叔,其实一直将你当作亲弟弟看,阿鸾,你能有喜欢的……&rdo;

&ldo;‐‐秋娘,快坐好!前面的路被枭翎截了!&rdo;不知溜达到哪里去了的秦玉颜手脚麻利地钻入车厢内,在看到谢孤鸾与阿澈挤在一块儿时,他的表情扭曲了一下,旋即清了清嗓子,&ldo;对面六人,伪装成吏役设了个卡口要查逃犯,马车得一辆辆挨着搜查,这就要查过来了,都给我来点精神!&rdo;

说话间,夏临渊和米灵也上了车,米灵刚想说点什么,就被夏临渊塞进马车内的暗格中,武器和药箱一律扔出窗外,等过了关卡让贺兰观月和程秋白带过来。夏临渊转身瞥了一眼秦玉颜,道:&ldo;两男一女,一男手掌有伤,说的就是你们。&rdo;

因夏临渊捣乱,枭翎未能掌握谢孤鸾离开巴陵后的行踪,在谢孤鸾抵达成都时,枭翎布下的眼线不足,并未发现早早跑到楼顶的谢孤鸾。而阮梦秋和叶熹两人,想必是时岚安在谢孤鸾逃脱后交代下去的新目标‐‐从谢孤鸾亲近之人下手如同击人软肋,又痛又狠。

如今尚不知时岚安打算如何处置阮梦秋,若他连自己的徒弟都想下死手,谢孤鸾必要教他碎尸万段。

&ldo;沉住气,不然只能杀他们灭口,行踪若暴露,我便剁了你们去喂狗。&rdo;夏临渊冷声警告道。

叶熹小心翼翼地驾着马车行了半里,逐渐听到官道上传来嘈杂人声,施施然停了下来。前方有衙役服饰的官差将行人赶下车逐一搜身,枭翎的动作迅速,放行快,是以并未造成拥堵,也没人起疑心。

&ldo;还真是天高皇帝远,这帮孙子敢如此嚣张。&rdo;秦玉颜酸道,被谢孤鸾和阿澈装模作样地搀下了马车。

几个枭翎中没有谢孤鸾所认识的唐姓两兄弟,但个个目光凌厉,武功不俗。一人搜车,其余人着手检查谢孤鸾等人,毫不拖拉。

&ldo;你,手上的茧是哪儿来的?&rdo;冷不防的,谢孤鸾被一脸上有一条疤的枭翎问道。夏临渊心思细腻,易容术高超,特意在他们的手心加厚了一层,改变了茧的位置,枭翎瞧不出多少破绽,却也谨慎万分。

谢孤鸾立刻道:&ldo;糙民平日在家做农活,手有薄茧……&rdo;话还没说完,谢孤鸾倏地感到眼前罡风扑面,竟是一名枭翎提掌向他袭了过来!

谢孤鸾这一刻脑子转得快过了身体,硬生生吃下他一掌,顿时喉头一甜,被击飞数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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