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也曾经试过在酒里加一些奇怪的液体,但那家伙还是喝得津津有味,最多是第二天起不了床。少年有时也怀疑,如果弄一瓶馊水的话,他会不会当成美酒给喝进去呢?不过他不敢试,毕竟那家伙还是足以把自己打得半死的。
收集液体的时候是最无聊的,少年把几十个酒瓶装进袋子里,身手敏捷地穿越垃圾山。一座座由垃圾堆成的小山,没有人知道下一脚会踩在什么东西上面,也不知道一个貌似平稳的踏脚处会不会是一个足以让人残疾的陷阱。当然,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后,这些就不成问题了。
少年背着袋子来到一个阴凉的地方,在那里他做了一个小小的架子,能让酒瓶里的液体自动滴进容器里。而这段时间是一天中最空闲的,少年随手抓过一本被撕破的书,用来打发时间。
在这个垃圾山里应有尽有,包括被撕碎的书。什么样的书会被人撕碎?在那个年代只有可能是被某些人视作&ldo;闲书&rdo;的武侠志怪。而这些书却成为那少年的精神食粮。少年所认识的所有字都是从这些书里学来的,当然偶尔会捡到的课本也帮了他不少忙。
书中主角的纵意江湖、神功盖世对于一个涉世不深的孩子来说,是莫大的诱惑。有时候少年也想过,在这个无所不有的垃圾场的某个角落,会不会也藏有一本绝世秘籍。他也确实寻找过,当然只可能徒劳无功。那时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学会功夫,然后把垃圾场里那个仗着自己年轻力壮而任何欺凌别人的大汉打倒。
一本书看完,容器内也装得半满,看看差不多了,少年便小心翼翼地拿起容器,回到那个容身之所。如果说每一个人都有一个可以称为家的地方,那么那里便是最贴近这个名词的地方。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少年也一天天长大,但他却不知道自己的年龄,其实在这里又会有谁去在乎这个呢?
一天回家,少年突然觉得呆了这多年的&ldo;家&rdo;狭小了许多。原因无他,纯粹是因为这里多了两个用手帕捂住鼻子的男人。只是年近中年,他们便早早地谢了顶,少年第一次见识到了只在书中见过的啤酒肚。
看见少年进来,那两人不由一愣。那个被称为&ldo;爸爸&rdo;的男人连忙过来说了几句,大致意思就是让那少年别来打扰自己,同时叫那两人别在乎少年。
少年坐到自己惯常坐的那个角落,冷冷地看着这三个人。这三人手上都拿着铲子,似乎是想要挖什么东西。屋主人掀掉那块用来当床单的颜色不明的破布,开始挖起来。自然,他们没有所谓床这一类的东西,直接睡在地上。
一铲一铲,三人挖得非常兴奋,好像地下埋了金子。少年在一边看着只觉得异常没劲,但外面很冷,在&ldo;家&rdo;里至少还有个挡风的地方。
过了起码半个小时,&ldo;当&rdo;的一声,铲子碰到了什么东西。三人连忙扔掉铲子,小心翼翼地用手开始扒土,那种全神贯注的样子让少年也忍不住凑近想看看他们到底发现了什么,但却遭到无情的呵斥。
很快,地下的东西就完全地展露在四人的面前,那是一米多高的花瓶。花瓶的口被封着,中空的花瓶足够装下一个小孩。那三人好不容易才把花瓶搬出来,然后那两个客人拭去花瓶上的土,用放大镜仔细地观察起花瓶的花纹。
趁着三人的注意力都在花瓶中,少年便悄悄地跑到他们所挖的那个坑边。不知道为什么,但少年总有一种必须去看一下的感觉。受到惊扰的虫蚁在土壤间穿行,少年隐约看到地下有什么东西露出一角蓝色。
少年下意识地看了三人一眼,那两个客人正看着花纹连连点头,而主人则在一边赔笑。没有人注意到少年,少年便小心翼翼地跳进那个坑里。扒开土,那个蓝色的东西完全露出来了。这是一本书,上面写着古朴的文字,粗略地翻一下还能看见里面有着人体的经络图。
这一切都让少年激动不已,这东西跟武侠小说中描写的武功秘籍一模一样。他已经顾不上考虑这书在地下为什么还如此崭新,或者说他理所当然地接受了&ldo;武功秘籍放多少年都不会坏&rdo;这件事。
三人那边突然传来争吵声,少年一惊,转头望去,那三人只是自顾自在吵架,没有人注意到他。少年稍微心安,然后马上意识到这本书很有可能会被三人拿去。他把书塞进衣服里,爬出坑,蹑手蹑脚地离开了房间。外面的寒风再大,也吹不冷他那沸腾的血液。
临走时,少年又回头看了一眼三人,三人似乎在讨论某样东西的价钱,但少年此时却完全没有想到这对话的含义。他只是想找个不会被人打扰的地方看这本书,于是,他远离了家,在寒风中度过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他还沉浸于昨夜的兴奋之中。走到家门口时,他才想到他还不知如何向那个家伙解释自己彻夜不回的事。记得上次他一夜未归,结果被那家伙狠狠地打了一顿。他犹豫了一下,觉得为了那本书哪怕是挨一顿打也是值得的,便推门进去。
房间里空荡荡的,花瓶不见了,那两个男人不见,就连那个应该懒洋洋躺着的家伙也不见了。被挖开的坑被填上,那个床单披在上面,一切都跟平时没两样。少年并没有在意,反而庆幸自己终于能睡在&ldo;床&rdo;上了。
第三天,那男人没出现。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直到那男人半个月没有出现,那少年回想起离开时那男人跟那两人讨论价钱的情景,才明白那男人已经抛弃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