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翰和少凌到了庄园,随褚庆里里外外游览了一番,提了些有关吉宅风水的建议,褚庆听了连连点头称是。
黄昏时分,李、杜二人用过了晚餐,被安排在了园内望麟阁住下。
屋子敞亮、干净,家具古朴雅致;凭窗远眺,曲江池两岸闪烁的点点灯火尽收于眼底。
李云翰走到了案几前,从随身包裹里取出了父母的画像,摆放于桌前,一面焚香祭拜。
正黯然凝思间,忽然房门一响,只见眉黛轻步进了屋子,问他这么晚了为何还没休息?
李云翰说,祭拜一下父母。
见眉黛不解,李云翰轻叹了声,道:“李某一向行事粗疏,匆忙间误了清明,今夜忽而想起了此事只好在此草率而为。”
“难得先生一片孝心,”眉黛脸带忧伤,“唉,可惜小女父母至今尚无下落,每每想起二老来着实令人愧疚不安哪。”
“姑娘不会找错了地方?”李云翰问。
眉黛说,不会的;据那些从冀州出逃的灾民说,父母两人一直随之同路而行,快到京城时才走散的。
杜少凌沏了杯热茶,递与她,问:“你也是冀州人氏?”
“不,是渔阳,”眉黛有些哽咽,“两年前为修建雄武城,当地守军将我们族人驱离家园、罚做苦役;族人不堪压榨、奴役,趁着雪夜逃出了雄武城,打算到内地避难。当地官府怕泄露了秘密,派人沿路追捕截杀,许多族人被迫四处逃散开了……”
杜少凌哼了声,道:“又是雄武城,不知害了多少人呢。”
“后来呢……”李云翰问。
眉黛说,为寻找父母,她离开渔阳一路打探到了京城;一开始住在了进奏院,后被庆公子收留,遂落脚于伏龙山庄。
杜少凌说这么久了,说不定他们早就离京了。
眉黛抢辩道:“不,父母年迈、腿脚不便,他们不会轻易跑散的。”
李云翰劝她别急,明日便让少凌帮她去找。
眉黛听了面露感激之情,长叹一声,道:难哪!
“别灰心丧气的,”少凌打了个呵欠,“说吧,他们长什么样儿?”
眉黛缓了下神,道:“我爹叫眉厚,年过五旬,背驼,左眼因伤微瞽;我娘呢,口齿不清,右腿有些跛……”
杜少凌说,他全记住了。
“就这些?”李云翰又问。
眉黛“嗯”了声,呜呜渧泣道:“对了,我还有一个失散多年的小弟呢。”
“小弟……”
“嗯。他小名叫芋蛋儿,七岁那年在渔阳城逛花灯时不小心走失,至今已有十多年了。”眉黛一脸忧伤。
“令弟什么长相?”
“唉,时间太久,已记不大清楚了……”眉黛欲言又止。
杜少凌有些倦意,看了眼眉黛,道:“姑娘也累了,还是早点回屋就寝吧。”
眉黛起身走了两步,忽然回过了头,道:“对了,我们奚族男子,自小在后背刻有狼头刺青;还有,他右臀上有一大一小两块黑痣;走时,左手上还戴了只绞丝麻花铜镯。”
“好,我记下了,”李云翰点了下头。
话音刚落,褚庆进了屋子,说山庄新置因陋就简,今晚只好委曲他俩了。
李云翰道:“公子客气了,有一张暖床足矣。”
褚庆“嗯”了声,将目光对准了李云翰父母的遗像,默视了一会,道:“可是令尊父母?”
“正是,”李云翰神色凝重,“云翰生前未能给二老尽孝,今岁又误了清明祭拜,冥冥之中突然记起,只好对像一拜聊寄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