綦妄双拳紧握,手背青筋凸涨,转身就走。权青实几乎瞬间就卸了力气,耳边却赫然传来一阵低沉咒诀,咒力深重。怕綦妄对自己下咒,他封锁心神,摆出一副防备姿态。綦妄被他这个反应刺激得更是痛心,又气又恨,觉得自己此行可笑至极。为什么要来见他?为什么上赶着做这种蠢事?他恼羞成怒,冷笑道:“权青实,你少在那里自作多情,你现在中了毒,对我再无价值,我念的不过是同心镜的另一段铭文,往后随便你自生自灭,就是别死在我的鬼府,别弄脏了我的院子!”他扔下几句狠话就推门离去,房门被摔得几乎断裂。权青实颓然坐下,整个人都被羞耻和悔恨笼罩,最后一丝期待也化作利剑刺向心头,令他心口绞痛,一时窒息。--------------------黑塚(八)命河上游的山谷间有一处幽湖,湖面宽广,水波平静,由一条浅湾与命河相通,湖边坐落着许多船坊,大小不一,但此时都在为了斗船而紧锣密鼓地忙碌。将军黑塚是初次参与斗船,骨达派人造了一座三层的巨木画舫,外形庞大,颇为壮观。常见画舫多是描龙画凤,彩绘船身,而这艘画舫却刷满黑漆,船中央赫然钻出一株巨大枯树,万千根系与船身相接,树干贯通三层楼阁,扭曲的枝条伸向天空,好像许多挣扎的手渴望着触摸乌云。“宝珊,你这一石二鸟的妙计不灵了,这回尊上和道长好像彻底闹翻,鸡飞蛋打了。”骨达站在树枝上,一边忙着布置,一边对身后唠叨。宝珊蹲在甲板上,捡起树枝往远湖里扔,懊恼地说:“我真的要被气死了,好不容易把尊上骗到厢楼,还提前把权道长的道服藏起来了,让他穿着那么勾人的衣衫和尊上见面,俩人怎么就能……吵起来呢?!”骨达手上不停,回答道:“缘分这种事就是不能强求,我觉得权道长人不错,但我不看好他和尊上的事儿。”宝珊用力把树枝扔得更远,大叫道:“尊上是个榆木脑袋不开窍,把人往怀里一抱,不就什么都好了!怎么闯进去能吵架呢?!”骨达:“你想想权道长那个冷冰冰的样子,他俩在一起就不合适,咱们尊上就应该找个娇滴滴、会撒娇、会疼人的,之前的狐妖就不错。”宝珊愁眉不展:“还有几天就斗船了,权道长又没法得到魁首,到时候他不是更伤心了吗。”骨达吓得赶紧从花船上跳下来:“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得不到魁首,你不是说他只要出卖色相就能赢吗?”宝珊用树枝砸他:“你疯了!那些衣服我只敢让尊上看见,我可不敢让他穿着出去给别人占便宜。我本来想着他俩和好之后,尊上会在斗船时出手相助……现在他们彻底闹翻了,权道长又不肯用仙术表演,怎么能赢?”“完了……完了……我还傻傻的相信你,我的全部身家都打了水漂,这可怎么办啊!”骨达仰天长啸。宝珊根本不管他,抱着头,放声尖叫:“烦死了烦死了!两个大傻子谁也不让着谁,他们这样吵架,反倒叫我背黑锅!”老安从花船上走下来,粗笨的指尖掐着一朵白绢小花送给宝珊,“宝珊姑娘,你别发愁,我觉得这件事还没完呢。”骨达奇怪地瞥他一眼,“老安大哥,你有何高见?”老安憨厚一笑:“情情爱爱我也不懂,我只知道你要是做了什么事惹了尊上,他早都把你打散架了,可是权道长把他气成那样,尊上连根手指头也没伤他,还同意咱们府上出钱出人帮他斗船……”骨达若有所思,拍拍手上的泥:“尊上想什么谁也不知道,咱们还是别猜了,不如晚上去陪陪权道长,帮他解解闷。”宝珊心怀歉意,自然同意:“那好,我去吩咐做一桌好菜。”骨达也一拍大腿:“对了,我那还有一坛冥酒呢!”等他们几个抱着酒瓶,结伴到了厢楼,却都被权青实的模样吓得不轻。小道长坐在床榻上一动不动,面如死灰的脸上流着两行血泪。泪痕还未凝固,沿着下巴慢慢滴血,仿佛是被厉鬼寻仇而惨死,状态凄厉,十分骇人。宝珊小心翼翼探探鼻息,发觉还剩一丝淡淡气流,急催骨达:“快去!去找尊上!”她又安排老安:“去厨房催一碗还魂汤!跑着去!再晚了就来不及了!”骨达和老安立刻分头找人救命。宝珊想起库房里有株千年野参,最适合给凡人续命,她呼唤道:“权道长!我们一定会回来救你的,你千万挺住!等我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