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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第1页）

&ldo;你知道的还真不少。&rdo;

裴玄静分辨不出皇帝此话究竟是赞是讽，可能是过度紧张的缘故，她有些头晕目眩。在正午的阳光映射下，皇帝的面孔纤毫毕现。这令裴玄静发现，当一个男子的五官标致绝伦时，他的一颦一笑中都会有种残忍的意味。

她从未对一个人产生过如此强烈的仰慕，以及同等程度的厌恶。

&ldo;不妨再多让你知道一些事情。&rdo;皇帝说，&ldo;有关于郎闪儿的。&rdo;

&ldo;郎闪儿?&rdo;裴玄静倒是始料未及。

&ldo;也就是你叔父的家仆王义之女。&rdo;

&ldo;陛下看了叔父的表章。&rdo;

&ldo;是的，但朕并非是从裴爱卿的表章中才第一次得知此事。&rdo;皇帝略一沉吟，道，&ldo;郎闪儿是朕安排给贾昌养育的，就在十年前。&rdo;

裴玄静惊得目瞪口呆。

&ldo;元和元年时，朕收到嘉诚公主从魏博送来的一封书信。嘉诚在信中说，自己身染沉疴，恐将不久于人世，但她会将魏博诸事安排妥当，即使离世之后，仍使魏博不会为患朝廷，嘱朕不必担忧……除了这些，公主在信中还提到一件事：几年前，她从长安带去魏博的卫队长王某与节度使府中的一名婢女私通成奸。公主发现后，便将那名婢女逐出府去了。那婢女在外产下一名女婴后死去。嘉诚公主心生怜悯，于是暗中命人抚养女婴。至元和元年时，那孩子已长到三四岁了。公主自己命在旦夕，便决定派人将她送来长安。嘉诚公主的意思是，朕可将其收入掖庭宫中，今后或许还能令其父女团圆。但朕考虑之后，认为掖庭宫并不好，还是放到贾昌老丈这里养育更合适。贾老丈年事已高，越来越需要人陪伴照料，这个院子也得后继有人。当然，女孩子不如男孩子方便，但也只能将就了。至于郎闪儿这个名字，是贾昌老人给她起的，我还记得，嘉诚说她给女孩起名禾娘。&rdo;

裴玄静愣了半晌，才又想起来问：&ldo;那两年多前叔父将王义从魏博带回后，陛下为何没有安排他们父女相见呢?&rdo;

皇帝微微一哂，&ldo;朕忘记了。&rdo;

&ldo;忘记了?&rdo;

&ldo;是啊，命人把禾娘往这里一送，朕就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rdo;

裴玄静无话可说。皇帝有那么多军国大事要操心，确实不能苛求他记得如此微末的一个女孩的命运。他能够亲自替禾娘安排一个栖身之所，无非是因为有嘉诚公主的嘱托，也已经太不容易了。

&ldo;但是王义终究找到了女儿。&rdo;

&ldo;此中曲折便不得而知了。不过据你所说，禾娘如今又落到了女刺客手中。&rdo;

&ldo;是出身魏博，后又投靠陈许节度使刘昌裔的聂隐娘，而今已隐遁江湖了。&rdo;这次裴玄静没有顾忌聂隐娘的警告，而是照实对皇帝说了。直觉告诉她，这样更便于和皇帝谈条件。

&ldo;朕知道这个人。&rdo;皇帝毫不意外地道，&ldo;名为隐娘，其实一直在协助藩镇对抗朝廷。既然是她掳去了郎闪儿，想必包藏祸心。&rdo;

&ldo;陛下的意思是……&rdo;

&ldo;这种人根本没有资格与朕讨价还价。&rdo;

&ldo;……可是，禾娘是嘉诚公主托付给陛下照料的。&rdo;裴玄静知道自己正在触犯天颜，但她就是这个性格‐‐不撞南墙不回头。

果然，皇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略显愠怒地说：&ldo;&lso;四海归心，天下一家。&rso;这是朕在登基之时立下的誓言，朕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每一个人都要付出代价。&rdo;

裴玄静听懂了，皇帝所说的每一个人中包括了嘉诚公主、武元衡、裴度、王义、禾娘，当然也有裴玄静，乃至皇帝自己。她再没什么可说的了。

&ldo;张晏等人在西市斩首之时，朕将命人去请娘子到场观看。然后，娘子就把所有的一切都忘记吧，从这座小院开始。&rdo;

裴玄静无力地应道：&ldo;是。&rdo;

&ldo;吐突承璀，送裴大娘子回去吧。&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