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哪个说不在这里?&rdo;胡雪岩敲敲板壁:&ldo;郁四哥,你可以出来了,再来跟郁四嫂说两句好话!&rdo;
&ldo;噢!&rdo;郁四应声掀帘,略带窘色,先叫一声:&ldo;阿七!&rdo;
阿七这时才会过意来,&ldo;冤家&rdo;相见,先就有气,扭转身来就走。哪知道门外早有埋伏,陈世龙说到张家是假话,一直等在门外,这时笑嘻嘻地说道:&ldo;你走不得!一走,郁四叔&lso;跪算盘&rso;、&lso;顶油灯&rso;的把戏,都看不到了。&rdo;
于是又是一气,&ldo;你好!&rdo;她瞪着眼说,&ldo;你也跟他串通了来作弄我!&rdo;
&ldo;是,是!&rdo;陈世龙高拱双手,一揖到地,&ldo;是我错,你不要生气。&rdo;
这一下搞得阿七无计可施!当前的局面,软硬两难,走是走不脱,理又不愿理郁四,只有回转身坐了下来,把个头偏向窗外,绷紧了脸不说话。
&ldo;阿七!&rdo;郁四开口了,&ldo;算我不对……&rdo;
&ldo;本来就是你不对!&rdo;阿七倏地转过身来抢白。
&ldo;是,是!&rdo;郁四也学陈世龙,一味迁就,&ldo;是我不对,统统是我不对。
好了,事情过去了,不必再打搅人家胡老板,我们走!&ldo;
&ldo;走?走到哪里去?&rdo;
&ldo;你说嘛!到我那里,还是到你那里?&rdo;
&ldo;到你那里?哼,&rdo;阿七冷笑道,&ldo;你们郁府上是&lso;高门槛&rso;,我哪里跨得进去?&rdo;
说到这样酸溜溜的话,那就只是磨工夫的事了,胡雪岩向陈世龙抛个眼色,站起身说:&ldo;好了!用不着我们在这里讨厌了!你们先谈几句,等下我送你们入洞房。&rdo;
&ldo;啥个洞房不洞房?&rdo;阿七也起身相拦,&ldo;胡老板你不要走,我们要把话说说清楚,没有这样便当的事!&rdo;
&ldo;我不走!我就在对面房里。&rdo;胡雪岩说,&ldo;你们自己先谈,谈得拢顶好,谈不拢招呼我一声我就来。郁四嫂你放心,我帮你。&rdo;
这个承诺又是一条无形的绳子,把阿七捆得更加动弹不得,除了依旧数落郁四&ldo;没良心&rdo;、&ldo;老糊涂&rdo;以外,只提出一个条件:要郁四从今以后,不准女儿上门。
这如何办得到?不管郁四如何软语商量,阿七只是不允。于是非请胡雪岩来调停不可了。
听完究竟,胡雪岩笑着向郁四说:&ldo;这是有意难难你。郁四嫂是讲道理的人。&rdo;
这个手法叫做&ldo;金钟罩&rdo;,一句话把阿七罩住,人家恭维她&ldo;讲道理&rdo;,她总不能说&ldo;我不讲道理&rdo;,非要郁四父女继绝往来不可,因此,这时候又板着脸不响了。
&ldo;我现在才晓得,郁四嫂气的不是你,&rdo;胡雪岩这样对郁四说,&ldo;是气你大小姐。这也难怪郁四嫂,换了我也要气!想想也实在委屈,照道理,当然要你有个交代,不过说来说去一家人,难道真的要逼你不认女儿?就是你肯,郁四嫂也不肯落这样一个不贤的名声在外面。这就是山东的俗话:&rdo;一块豆腐掉在灰堆里,弹不得了!&lso;真正有苦说不出!&ldo;
这几句话,直抉阿七心底的衷曲,自己有些感觉,苦于说不出口,现在听胡雪岩替她说了出来,那一份令人震栗的痛快,以及天底下毕竟还有个知道自己的心的知遇之感,夹杂在一起,就如一盏热醋泼在心头,竟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一路哭,一路数落,但已不是吵架,完全是诉怨。郁四虽觉得有些尴尬,心里却是一块石头落地,知道大事已定。心情闲豫,应付自然从容,也不说话,只从袖中抽出一方手帕递了过去,让她好擦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