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捂着脖子,艰难喘着气,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怖。结果尚未回过神,便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扣着下巴迫不得已抬起了头:
“我家人怎么了?你说话!”
这时候什么“辅国大将军不被皇上待见”、“未来他必然是被皇上申斥的命”……全都从使者脑子里被赶得一干二净。
生死面前,什么利益权衡、地位尊卑,那都是假的,只有绝对的力量是真的。
使者哆哆嗦嗦,根本顾不上嗓子被掐得哑了,一个字不敢犹豫地把京中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那只操纵他生命的手终于离开了他的脖子。
使者颤颤巍巍看过去,却看到方才凶神恶煞的将军踉跄退了两步,双目猩红:
“母亲……”
营中的将士将这一切看在眼中。都是背井离乡出来保家卫国的战士,谁家没有老父老母或是娇妻幼子?
将军痛失亲人,他们看得感同身受,忍不住想到自己的亲眷。
再听使者传达的狗屁倒灶的圣旨,将军家里人丢了,凶多吉少,皇帝第一反应不是帮着找人,不是慰问抚恤,而是——“怎么别人家不丢家眷,就你丢了?怎么丢得整整齐齐还没有尸体?是不是你藏起来了?”。
一时间,悲愤涌上每一个人的心头。
更别说,好不容易将军智计出众、探子勇猛无畏,弄死了津王,结果朝廷里坐享高官厚禄的那帮人说他们什么有违孔孟之道?
能用三分力、不用大伙提着脑袋上战场,何乐而不为?
合着卖命的不是他们啊!
一个参将“砰”一声结结实实跪在地上:“将军!朝中这是不把咱们将士当人看啊!咱们弟兄立了功,朝廷竟不嘉奖,反而申斥!您贵为大将军,家人失踪,朝廷竟怀疑问罪!咱们这些兵都是泥腿子,不懂他们孔孟之道,但做人不能这么做!我们打仗,保护他们安全,他们在背后捅我们刀子,这种朝廷,比津人还要可恶!”
“对!”
“这是什么-狗-日-的朝廷?”
“反-他-娘-的算逑!”
参将中气十足吼出那一番话,营中响应者甚众,简直沸反盈天。
使者就算差点被掐死吓得什么趾高气扬的架势荡然无存,也完全没想到能看到造反动员现场,唬得出了一身冷汗:“你、你们……你们这是要造反啊!”
“xx的朝廷不给我们边军活路,将军为国尽忠居然落到这个境地,我们不反,早晚是死路一条!还不如反了,打到京里去,让那些掉书袋的文官们变成阶下囚、被流放到边关做苦力!”
“对!让他们做苦力!”
想象中的报复的快感充斥了将士们的头脑。
即使是夏翊也完全没料到这一出。他得承认,他应对使者是在做戏,毕竟他“不应该”知道家人出事。
但他没想到,自己演技如此出众——或者可能是皇帝的圣旨实在太恶心人了——士兵们直接群情激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