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王狠狠地喘着?粗气,只觉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还是?内侍眼疾手快扶住他?,他?才?没摔倒。郭开站在阶下,神情也不太妙,他?本来?还想着?在赵国?丞相的位子上坐到死,那富贵的日子想想就美。为了达成这个伟大的目标,他?前几天?还在兢兢业业排除异己,差一点就能将庞煖赶出?朝堂中心了,可惜庞煖反应太快,挑唆彻底失败。不仅如此,庞煖还向?赵王进言,在他?回?来?之前不许赵王见自?己,郭开听?到之后这个气啊,奈何赵王不肯见他?,他?也没别的办法。直到今天?,外面传来?中牟失守的消息,就连原本该守卫邯郸的司马尚也死在这场战役里,赵王彻底慌了,下意识要找丞相来?商议,郭开这才?能重新?踏入王宫,但他?一点也没有开怀的意思。赵国?都要亡了!赵王再信任他?又有什么用?届时赵国?成了秦国?的郡县,自?己却?无寸功在身,对秦国?灭亡赵国?没起到任何作用,该如何才?能在咸阳谋个好职位?他?可是?知道的,秦国?就连宗室,无功都不得?授爵,他?一个外来?的还是?降臣,必须得?有更大的、天?大的功劳才?能得?以重用。看来?他?得?想办法立个功,但什么功劳够大呢?郭开偷偷看了眼赵王。时间紧任务重,他?得?抓紧时间,不然等到秦军进城,这功劳可就不作数了。赵王仍把郭开?当做那个可以全身心信任的好丞相,哪里知道?就这么一会儿工夫,郭开?已经将他估算好价格,就等秦军兵临城下,将他卖掉了。赵王疾步绕过案几,走到郭开?面前?,有些癫狂地?说:“庞煖走之前?说什么来着?说这个司马尚英勇善战,是?个可用之才,一定能守好邯郸?哈?”赵王短促地?笑了一声,似乎在嘲笑庞煖,又像是?在嘲笑自己居然轻易相信了庞煖。“英勇是?挺英勇,善战在哪儿?人才在哪儿?寡人怎么没看见呐!”亏他还信了庞煖的话,自从庞煖走后,一直未曾见过丞相,可这几日,丞相一直安分?守己?地?待在自己?府中,从不进宫让他为?难,反倒是?庞煖……想到他赵王就生气。“寡人千叮咛万嘱咐,让他选一个可靠之人,结果呢?就选出来这么一个废物?庞煖是?欺寡人眼盲心瞎了吗!”这话说的,真是?可怜了浴血奋战的司马尚,为?守中牟战死不说,还要?遭受自己?君主的诋毁,倒是?白?白?浪费了他的一片忠心。赵王显然是?气得很了,连这种骂自己?的话都能说出口,郭开?心思一动?,佯装反驳赵王的样子,说:“王上明鉴,庞将军向来忠心耿耿,绝不是?故意期满王上的,定是?这其中出了什么问题。”“丞相不必为?他求情!我看他就是?巴不得寡人死,才留下这么几个守卫,害得寡人连中牟邑都丢了!这百年?以后,寡人还有何颜面见我赵国的列位先王啊——”赵王说着说着就带出了哭腔,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没站稳,颓然地?跪到了地?上,面朝着殿外?,似乎正在遥望赵国各位先王的陵寝,流出了悔恨的眼泪。早知如此,他说什么也不会放庞煖去代地?,那什么代地?、雁门关,丢了就丢了,有什么要?紧?重点是?邯郸绝对不能有失。可想想如今的局势,秦国大军距离邯郸只有不到三百里了,也许是?二百里,赵国的大军却还在太行山中,邯郸恐怕真的要?保不住了。赵王颓然转头问郭开?:“丞相,你说寡人该如何做?该如何做才能保得住赵国的基业?”郭开?:这我不清楚,我一向只擅长败坏基业。咳嗯……赵王问郭开?算是?问错人了,从听说司马尚死的那一刻,郭开?就无时无刻不在想,该怎么才能立一个惊天?的功劳,赢得秦王的赏识,让对方赐他个官做。丞相之位不敢想,那是?吕不韦的,连秦王都要?尊称吕不韦一声仲父,郭开?哪里敢跟他抢。至于上卿之位……?那更不行,那可是?蒙骜的位子,他马上要?受降于蒙上卿的,一个降臣的功劳再大,又哪里比得上攻破邯郸的将军呢。所以退而求其次,郭开?觉得御史大夫就不错,蒙骜和吕不韦也老了,总有退下去那一天?,只要?他坚持等下去,早晚能当上丞相或是?上卿的,不急。赵王向王陵哭诉这么一会儿,郭开?不仅想清楚了自己?要?偷偷立功,还想到了以后升迁的问题,这谁听了不得夸一声有远见。有远见的郭丞相皱起眉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赵王的问题。他不是?什么有军事才能的人,若说让他来抵挡秦军,他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如今邯郸兵力不足,又没有一个能打的将军,就算是?军事天?才面对这种情况也要?愁秃了头发。何况就算能打又怎么样?对面领军的可是?蒙骜和张唐,赵国上下除了庞煖和李牧之外?,无人能挡此二人的锋芒。打,是?打不过的,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周围城池的兵力全部调过来,拱卫邯郸。攻城之战向来是?最难的,耗时最长、伤亡最高,邯郸城内粮食充足,足够他们抵抗三月之久。三个月,庞煖就算爬也能爬回来了,只要?大军回援,邯郸就有救了。这的确是?现下能想出的唯一一个有用的注意,但郭开?现在满脑子都是?拿赵王献功,他一时陷入了纠结,到底是?说呢,还是?不说呢?若是?说了,邯郸有救,他就还能当赵国丞相,若是?不说,就可以静待赵国战败,将赵王献出去邀功,即可成?为?秦国的御史大夫。二者皆为?三公之一,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差别,然而细细一想,他去秦国可谓是?人生地?不熟,况且御史大夫说是?三公之一,其实更准确来说它是?三公之尾,哪比得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呢?秦王又是?锐意进取之人,远没有赵王那么好糊弄,那日子哪有在赵国舒坦?郭开?摇头,不划算不划算,还是?帮赵王撑一段时间吧,虽说赵国已经?呈现出了颓势,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灭国,但能拖一天?是?一天?,只要?他活着的时候赵国没亡就行,他就还能再过几十年?的好日子,管他那么多呢。终于权衡出了对自己?最有利的一个方式,郭开?心中大定,笑着安抚赵王:“王上莫急,虽然中牟已失,但那是?因?为?秦军突袭,中牟守军没有准备,这才被他们钻了空子,如今我们已经?知道?秦军的动?向,提前?做些准备,未必不能守住邯郸。”郭开?自信慢慢,赵王却是?一点自信都没有了。他似哭似笑地?说:“丞相不要?再安慰寡人了,邯郸城内有多少兵力,你与寡人皆是?心知肚明,如何能抵挡得住十万大军呢?”郭开?摇摇头:“臣说的不止是?邯郸。”“王上大可下达王令,命邯郸二百里内所有军队都赶来守卫邯郸,然后封锁城门,再准备好巨石滚水,保证秦军半月内都攻不进来。”“中牟失陷一事恐怕已经?传遍天?下,庞煖将军得到消息,必然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只要?我们能守住邯郸七日,甚至三日,援军就能赶到,届时围城之困可迎刃而解。”郭开?越说赵王的眼睛越亮,听到最后也不跟祖宗哭了,盛赞道?:“妙,妙啊!关键时刻还得是?丞相救我,寡人能得丞相这样的忠臣,实在是?三生有幸啊!”郭开?退后一步谦虚道?:“王上谬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