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了。”领军的一个?是王翦,一个?是蒙骜的儿子蒙武,别说?太子丹,这燕国上下没有一个?人能抵挡得住。如果他?不立刻做点什?么,不出一个?月燕国就会亡。燕王提着剑,缓步走到太子丹面前,低头?看了看他?,太子丹满眼恳求。可惜国都要灭了,燕王哪还?有什?么父子之情?不如说?身为燕王的他?,面对导致燕国覆灭的罪魁祸首,恨意要更多一点。燕王无情地挥起剑:“寡人这么做,也是为了救燕国!”“不!!”剑刃在太子丹绝望的眼神中放大,然后,一捧热血喷洒在大殿上。……燕王僵立着,拄着剑。他?的发丝也乱了。半晌后,他?声音沙哑地吩咐道:“把罪人姬丹的首级装起来,明?日一早献给秦王。”“是。”……当日天黑之前,蓟城就打开小门?,放了一个?燕王使?者出来,说?燕王有意求和,太子所行之事,燕王一概不知,燕国绝对没有要反叛秦国的意思,这一切都是太子自作主张。燕王得知后大怒,已经替秦王严惩了罪魁祸首,并会在明?日清晨,向秦王献上罪人姬丹的首级,还?请秦王暂息怒火,饶了蓟城上下数万人。王翦和蒙武对视一眼,想?到燕王喜因为燕国国力衰退,就崩心态,十几年不问政事,他?能做出这个?选择倒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嘛,秦国打燕国是早晚的事,太子丹派人行刺秦王,只是将这件事提前了而已。嬴政生气归生气,但也只是生气了一会儿,很快冷静下来就发现,这是个?绝佳的发兵理由,而且全?天下也没有理由指责他?。既然不是因为盛怒发兵,又?怎么会因为罪魁祸首伏诛就撤兵呢。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自然是太子丹的首级他?们要,燕国他?们也要啊!王翦不用思考,就答应了燕国使?者所说?,暂停攻城,让所有士卒驻守营内,只等明?日一早燕王来献首级。使?者出城后,燕王焦急不已,不知道秦国能不能接受自己的诚意。燕王来回踱步,仔细想?了想?觉得不行,秦国多奸诈,就算他?们接受了,说?愿意退兵,也不可信。他?还?是得做两?手?准备!燕王下定了某种决心,派人去唤卫尉,秘密交代一番。卫尉领命而去,一晚上都没怎么歇,自觉已经做足了准备,就去回复燕王。燕王这才安心命人开了城门?。天亮得很快,燕王及一干臣工刚走出蓟城就看见王翦、蒙武等人,率领黑压压的秦军,早就等候在了城外。站在城墙上时还?没什?么感觉,此时与秦军面对面,那股肃杀之气几乎要将他?们的血肉都绞烂。燕王已经老迈,他?惧怕一切可以让他?逼近死亡的东西。他?定了定神,才勉强让自己面色如常,然后费力举起装着姬丹头?颅的盒子,脚步沉痛地朝王翦走去。在离战马五米远的地方,燕王停下脚步,然后跪了下去,如仆人般恭恭敬敬地献上自己儿子的头?颅,以求宽恕。“燕王姬喜跪迎王师,惟愿大王岁永千秋。”然后举了举盒子,“罪人姬丹私自派刺客假扮燕国使?臣刺杀王上,以下犯上,不孝不义,其罪当诛,臣教子无方,只能替王上手?刃此贼,今特将贼人首级献给大王,望大王息怒。”王翦没动,他?示意亲兵上去接过来,蒙武却说?:“王将军,我?来吧。”王翦诧异,但没深想?,点头?应允:“去吧。”蒙武挎着剑下马,手?按在剑柄上走到燕王面前,只伸出了左手?。燕王一愣,倍觉受辱,捧着盒子没有动作。单手?接别人递过去的东西,这是非常失礼的行为,只有上位者面对下位者时才能这么做。蒙武的做法在燕王看来,就是连秦国一个?将军,都觉得自己能强过他?这个?燕王了,这岂不是对他?最大的羞辱!蒙武可没心情照顾燕王敏感的小心思,燕王不给他?,他?就收回手?,讥诮地问:“怎么,燕王是想?反悔吗?这父子情分?来得有点儿晚吧。”杀都杀了,这会儿表现出不情不愿的样子给谁看?这话可比刚才的动作侮辱性还?大,燕王却敢怒不敢言,迅速将盒子递到了蒙武手?上。还?是那句话,杀都杀了,要是因为一时迟疑,被秦国以为自己要反悔,他?们再继续攻城怎么办?那他?不是白杀了吗!所以燕王痛快地交上盒子,蒙武仍是单手?接过。不太礼貌,但谁让他?们不战而胜了呢,有这个?骄傲的资本!所以就连王翦这样老成持重的人,都没有斥责蒙武。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却发现蒙武接了盒子根本没有要回去的意思,反而突然拔出剑,一剑刺进?了燕王的心口。燕王怒目圆睁,指着蒙武似乎想?骂一句什?么,可蒙武这一剑又?快又?狠,他?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就砰然倒地,激起一地的草屑。其他?跪着的燕国人顿时像躲瘟疫一样,惊恐躲开燕王的尸身,他?们被吓破了胆,哭喊着不要杀我?,有些人更是想?要爬起来逃走,却被蒙武亲兵的一片箭雨逼了回去。然后一群凶神恶煞的亲兵抽出刀剑,包围了所有的燕国大臣。这突然的惊变把王翦都震住了。好?小子,你玩儿得这么野?!等看见蒙武居然还?让亲兵围住了所有燕国大臣和王族,王翦不得不厉声斥责:“蒙副将,你要造反不成!”但说?归说?,那剑是根本没拔出来,身边的亲兵也完全?没有要上去的意思,显然只是做个?样子罢了。王翦了解蒙家人,那都是一家子死心眼,不管谁反,蒙家人都不会反的。但他?也确实看不懂蒙武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蒙武被呵斥,指着燕人的剑也没收回来,它刚从燕王心口拔出来,还?在往下滴血,震慑感极强。所以原本被吓到暴走的燕人,此时都找回了理智,安安静静地,像鹌鹑一样聚在一起,生怕步了燕王后尘。蒙武一边用剑指着他?们,眼睛也不住在人群中巡梭,一边回答王翦。“将军容禀,不是属下要造反,是属下昨晚收到城内细作线报,说?燕王想?要在献上首级之后,借口向秦国赔罪,用酒菜犒劳我?等,实际上却是想?将我?们灌醉,趁机带人逃走。”“燕王还?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他?能逃出去,就可以重新?建立燕国,将来未必没有报仇之日。”“这样的人若是不除,将来定会成为王上的心腹大患!属下既然知道了此事,自然要为王上分?忧,所以才趁其不备,直接杀了他?。”这是一个?合理的解释,王翦松了口气,问:“此事当真?”蒙武点头?:“若将军现在派人去拿卫尉,就可知属下所言非虚。”王翦皱了下眉,问所有燕人:“卫尉何在?”鹌鹑样的燕国人互相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回:“王将军,卫尉不在这儿。”卫尉掌控禁军,本该片刻不离燕王身边,可两?军对垒,燕王亲自出城献礼这种紧张时刻,卫尉居然不在?王翦的神情顿时严肃了起来,点出三千人,命他?们即刻进?城搜查,若遇到卫尉或其他?可疑人士,就一并带回来!带队的校尉肃声应喏,领着人进?城了,大概一个?多时辰后,果然带着一身粗布衣的卫尉回来了。身为尊贵的九卿之一,他?全?身上下却连一块华贵的布料都没有,束发所用的也只是一撮干草,唯有怀里削铁如泥的短刀能证明?,他?不是真的平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