啃完一只,又撕了一只。
周祭酒吃着吃着,动作慢了下来。
他握着鸡腿,声音低沉苍老,“皇上,臣这一辈子就只剩一个女儿一个孙女了。孙女是昭和皇帝妃子,人人避讳着,不得再嫁。女儿又这样,臣总得给她找个归宿,在臣死了后照顾他啊。”
裴弘年也是初为人父,刚刚体会做父母的一片苦心,对周祭酒所言感同身受,生出几分同情来。
他放下筷子,“不若……”
周祭酒小眼睛“叮”地一亮,闪亮地看向裴弘年。
“待周祭酒年迈无力照顾令嫒之际,朕便派人去府上代为照顾,保令嫒衣食无忧,平安终老。”
裴弘年话说完,又继续用膳,神色平静,让周祭酒的一颗心又跌落谷底。
居然不上当?
帝王果真是无情的!
周祭酒叹了口气,缓缓道,“小女需要的又岂是那一粥一饭啊,她需要的是一个家,一个能给她温暖的地方。皇上可曾想过,小女待公主亲近,如今又待程大人亲近,或许是有什么前世的缘分呢?阿玉可从来没给臣这个父亲递过帕子,也没抱过臣啊。”
说着话,他用衣袖揩了揩眼角那不存在的眼泪。
只要是为了女儿好,瞎编一些又算的了什么?
裴弘年眸光微闪。
“听说令正包饺子好吃,明日下朝后朕去尝尝。”
周祭酒闻言大喜,皇上这是想自己收了?
“臣这就回府安排!不打扰皇上用膳了!”
他起身往外走去,倏而又停了下来,折回来指着桌上的几样菜道,“这几样菜臣看着皇上也不吃,扔了可惜……”
裴弘年道,“乔三,给他带走。”
“谢皇上!这盘,这盘,这罐子,那罐子……都给我装了!”
周祭酒乐滋滋提着一个硕大的食盒走了。
次日下了早朝,裴弘年便换上便装,骑马往周府去了。
周祭酒的毛驴腿脚慢,一人一驴气喘吁吁的,勉强跟在裴弘年后面。
裴弘年进了周府,才确切感受到周祭酒的拮据。
这地段本已是偏僻,府邸却还是如此逼仄,他都不敢迈大步子,生怕一不小心就从后门出府了。
他压着步子在府里走着,“带朕去看看你画的平阳的画像,看你把她画成了什么模样。”
周祭酒一愣,这画像的事皇上是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是程绍背后告状了?
他嘿嘿笑道,“阿玉喜欢公主,臣就画了让她时时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