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窈开始还满怀期待,但慢慢的,便是望穿了天空,却也看不见这只鸽子。一天天过去,这块缺了一角的心非但没有补回来,反而越来越大,越来越空。
但是阿窈还记得杨岑的话:“你信我。”
但是这空空落落的三个字,到底不如一个实实在在的东西,不用山盟海誓,就是一块帕子,一个物件,也是好的。不至于让她神思悬在半空里荡荡悠悠,找不着落脚的地方。
“哎?姑娘你这是干什么?”
万婶一声惊呼,阿窈回过神来,这才看见自己正在揪面剂子,一团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别说烧卖包子,只能做个疙瘩汤,不由失笑。
阿窈如今的摊子已经不用费心招揽生意了。江家烧卖的味道好,价格也公道,来买的都是熟客,每日里多少笼能卖到什么时候,几人心里都已经有了数。每日熟客又能带过来一些生客人,生客又变成熟客,一传十十传百,小摊子一摆出来就围满了人。
光卖干的未免太过单调,阿窈今日又出了一些新品,各色冷饮比如酸梅汤,冰糖银耳,又不难做,又好喝,只用每日准备一大锅熬煮便罢了。
人既然多了,便有了在旁边等着时闲聊的。皇城里面八卦出奇的多,别看这一片尽是普通百姓,多是下九流的勾当。却不知道这些人往来于大户人家,知道的私密事更多,口里也不遮掩,荤的素的都能听上些。
“黄侍郎的二公子现在可算是戴上了嚼子的马,新媳妇让他往东,就不敢往西。前几天,好容易瞒着在外头喝了一回酒,你猜怎么着,第二天脸上就多了几个红印子!”
“哪有妻打夫的?这家里也不好生治一治?”
“你懂什么?这黄家的儿媳妇可是老亲王的外甥女,还没出嫁的时候,脾气就暴,没人敢娶。还不是这家人想要攀高枝儿,给娶了回来,这下好了,谁敢管?”
“都过了多长时间的事儿了,还拿出来说!”旁边有人早不耐烦听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转而显摆起自己亲历过的又一桩事情:“最近京里出了另一桩事情,英国公府的老太爷去了。发丧的时候那排场,别提有多热闹了。我当时就站在一边,别说长公主府,就是其他的亲王府都设了路祭”
他在那边说着自己的见闻,阿窈这边正在给人找钱,本来听得不真,直到“英国公府”这几个字儿方才发起怔来。
“江小哥儿,你这还差着四文呢吧?”那等着接钱的人站了半天,只等着阿窈把钱快点数给她,谁知道阿窈竟拿着钱直接愣住了。
“嗯?哦!”阿窈心不在焉,把钱找给他。
旁边那正在等着的人仍在说话。
“不过这次倒是成全了一个人的好名声”
“这是怎么说?”
“杨家的三公子你知不知道?”
“那谁不知道呀?”杨岑的名声在京城里可是响亮得厉害。
“往日里倒是别人错看他了。以前这杨府老太爷可是为了他不知道生了生了多少气,人人只当他是没有心肝的,结果老太爷一去,这个素日的霸王却是换了一副心肠。守灵的时候就哭个不住,竟因为哀毁过度,病倒在床上了。”
哐啷一声,阿窈手里面的汤碗翻了一身。
第80章岁月
杨府的老太爷让人算了日子,停灵七七四十九天后,正式发丧,死后无尽爱容,只是人再也看不见了。等到入了祖坟,杨府便关了大门,只留下角门,供自家人出入。
阿窈转到杨府角门的时候,门口只有几个小厮或蹲或站,门上几盏白灯笼委委屈屈挂在那里,无精打采,刚入秋的风一吹,倍感凄凉。
“这位小哥,请问你家大爷可在府上?”阿窈如今乔装打扮越发得心应手,不是常见他的人,便是站在眼前一时看认不出的。
“去!去!最近府里有丧事,要打秋风也别捡着我们家!”最近上门的人少了,门房的油水顿时少了一大半,因此心情更加不好。这下看阿窈只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衫,只认作不知是哪里来的招摇撞骗的穷亲戚,连忙就挥手往外赶。
阿窈心急,也没心情跟他恼,便拿出一把折扇:“这是你家大爷送与我的,你拿进去问问便知。我们朋友一场,听说他最近卧病不起,这才来探望一番。”
她的话说得不卑不亢,态度不冷不热,门子一看心里反而打鼓,当下也不敢太过怠慢,便扫他一眼,接过扇子,道:“既然如此说,我便去帮你问一问。”
阿窈拱手:“有劳。”
杨岑最近生这一场大病,着实吃了一些苦头,好容易养圆了一圈的脸眼见着瘦成了尖下巴,再趁着一脸苍白的模样,着实唬人。
等门子递了这把折扇过来,他开始只是粗粗看一看,等见着这上面的朱红的印章,便一下子抓紧了,瞧着越发唬人。
“人在哪里?”
“就在外面等着。”
“让他进来罢,”杨岑紧紧攥着扇子,竭力作出漫不经心的神态和语气:“好几年前认识的人了,也算有趣,既然有心,也不好回绝。只是最近府里事多,也不必通报了,直接从后门引着他过来也就罢了!也不用惊动旁人。”
等旁人都退了下去,杨岑这才又去看手里那把扇子。
他虽然没送过这样正经的玩意儿给阿窈,但总是有个名字两人才知道的:花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