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勉挑了挑眉毛,好像在回忆。“有一次她在门口跟你问门牌号。”季姜寰很细心地提醒他,“你可能觉得她有点怪。”“不会。”路勉顿了顿。“我住的房子是她买的。”车子驶出园区,季姜寰终于转过身,望着面前的道路:“不是我的,是在她名下的。”路勉隐约觉得这些话有点奇怪,又想不出来为什么。“我之前说如果你们不要小菜篮了,我就把它买回来。”季姜寰没有等他的反应,“我也是想和她借钱。”“是么?”路勉笑了笑,轻声问。“她很有钱的!”季姜寰愣了一下,有点恼羞地重复,“我知道小菜篮现在很贵。”路勉收起了笑容,过了一会才说:“我知道。”季姜寰大声说了两句话,大脑有点发热,甚至感觉影响到了理智。路勉打着方向盘,似乎在思考什么,隔了一会才说:“如果你真的想要小菜篮,我也可以帮你买回来。”他把一句疯话说得很轻松。季姜寰呆了几秒,面颊在昏暗的车厢里缓缓变红。路勉说话的语调让他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部动漫,主人公向喜欢的女生表白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季姜寰这么想着,有点失神。海城的嘈杂喧嚣被车窗隔去大半,小小一块地方有股失真的、让人贪恋的美好。“可能我的钱不够。”路勉犹豫了一会,又解释,想让刚才的承诺看起来可靠一点:“我没有六千万,但是我可以找到买它的人,但他们会听你的。”他说得极其认真,好像真的准备这么做。季姜寰听完,有种很陌生的不安,让人惊心动魄的热涌了上来,让他觉得彻底丧失了理智。路勉说完这些,很平稳地把车拐进了小路,像季姜寰每一次蹭车那样,很准确地把车门朝着电梯厅的位置停好。季姜寰昏头昏脑地下了车,差点给路勉敬礼:“谢谢老板。”路勉没有停顿地把车开走,转进一个他看不见的死角里。季姜寰沿着电梯厅的过道走着,思绪有点涣散,但眼神很认真地落在面前的通道上,很迟钝地反应过来。不是关于路勉的。而且关于他自己,那些莫名其妙的不安。季姜寰一边等电梯,一边在反光的电梯门里看见自己的手,正在不太明显地发抖。他的确想知道某些答案,但又不想从路勉那里知道,便陷入了有些可笑的、自相矛盾的不安中。路勉在停车场里坐了一段时间,直到手机提示有人从他的公寓门前走过。他推开车门,双脚有些发麻,又站了几分钟。他被毫无征兆的焦虑和担忧折磨了整整两天,用各种拙劣的、拐弯抹角的方式想要知道季姜寰是不是也是这样。尽管好像并没有。路勉认为自己足够聪明,但这件事还是花了他不少时间。他把自己和自己剥离开来,分析着这段时间来的极端与异动,最终得出一个很清晰的答案:他应该是很喜欢季姜寰。或许也有迷恋他身上无畏而纯粹的特质,那些东西像是忽然蓬勃的、看不见的植物,死死地缠绕着路勉,逼迫他思考以上种种。他遵循个人习惯,差一点就要客观地坦白,但他察觉到了季姜寰不太明显的恐惧。所以还是差一点。过年也要打工-2又在茶水间看到李楠楠的时候,季姜寰恍惚有种小菜篮上线前夜的错觉。李楠楠手里拿着几个目量集团的企业周边,很安静地坐在高度舒适的沙发上,双脚一下一下地晃荡着。季姜寰打了个哈欠,随手从冰箱里拿了个碳酸饮料。李楠楠瞥了眼,故作老成地摇了摇头:“不要。”“……我自己喝。”季姜寰收回半空中的手,“你妈妈呢?”李楠楠叹气:“又和路总开会去了。”季姜寰呛到:“你叫他路总?”“我妈让我叫的。”李楠楠很认真地解释。季姜寰心里装着事,又觉得有些好笑,干脆坐在她身边:“你知道路总是什么意思吗?”沙发陷下去一小块,李楠楠很细心地给他让出一点位置:“总就是所有,合起来的,他是你们所有人合起来的。”她抛了一个新华字典的释义给季姜寰。“嗯。”季姜寰傻愣愣地听完。“我妈说他是你们加起来那么厉害。”她一边说着,一边比出大拇指,带着孩子的稚气。季姜寰捏着易拉罐,冷气聚成水珠从金属外壳上滑下来。“喂。”李楠楠有点不满,“你干嘛不说话?”季姜寰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说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