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偷偷溜回货站,拎起行李袋扛在肩上。我要在街区里找一条小巷换上便装,就此混在平民中,溜之大吉。
奥乔亚中士从屏幕上抬起眼睛,&ldo;你那趟去卡纳维拉尔角的车队将在四点出发。别走丢了,专业军士!&rdo;
我已经决心要走丢了。
我刚把手掌放在门上想推开大门,门却朝我这边打开了。一个平民装束的黑人走了近来,他一手提着一只皮箱,另一只手拄着一根铝制的拐杖支撑身体。
我从他身边绕开。
&ldo;万德!&rdo;
我转过身。竟然是德鲁万&iddot;帕克,摔断腿的家伙,正咧着嘴冲我笑呢。
他丢下箱子,向我伸出手,&ldo;瞧瞧你!现在变得又机灵又稳重了!你已经通过新兵训练了吧!&rdo;他一面跟我握手,一面上下打量着我。
&ldo;你到这儿来干什么?&rdo;我支吾着问道。
&ldo;第二次机会。&rdo;他伸开双臂,抬起一条腿,&ldo;一个星期前刚取出钢钉。我现在要去新兵训练营回炉啦。&rdo;
&ldo;还当步兵?你现在已经受了伤,你叔叔不能为你安排一个轻松点的差事吗?&rdo;
他的笑容不见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ldo;我过去是说大话。其实我只有一个表兄,在空军里当中士。即使在军队之外,我也没有比你更多的生活背景。而且,这条断腿就算接好也永远瘸了。在新兵营,大概我会再次被刷下来。但也不一定。我家的老头子过去常说,人这一生有百分之九十只是在单纯地付出努力,展示自己的能力。&rdo;
在帕克摔断腿之前,我同他只相识不到一天时间,那时他还是个乐观主义者。现在,他变成了现实主义者,但他仍旧要付出努力去展示自己的能力。
他看着我,&ldo;现在新兵训练已经结束了,你要去哪儿?你这个走运的杂种。&rdo;
走运。或许的确如此。我耸耸肩,把行李袋丢在地板上,然后坐上去等待车队出发,&ldo;部队派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rdo;
随后的一天半时间里,我坐在另外一辆柴油卡车上,衷心地祝帕克好运。我一路上穿越了六个州,失眠和公路上扬起的沙粒让我睁不开眼睛。
卡车停下之后,我把行李袋扔出车后厢,丢在灰色的路面上。这里是一条马路,环绕着一幢库房式的综合建筑。这座建筑物位于一个基地的边缘,而现在我们都知道,那里就是美国佛罗里达卡纳维拉尔角合众国太空部队基地。
我跳下卡车,双脚刚刚踩在水泥地面上,大地便震颤起来。
第十九章
大地仍在震动。是袭来的飞弹吗?我环顾四周,希望能找到什么东西紧紧抓住。抬头望时,我才明白震颤的原因。远方,一架截击机正缓缓升空,场面蔚为壮观。伴着隆隆的巨响,它高踞在一道橘红色的火焰之上,喷射出白色的烟云直刺天空。
一个人影出现在烟云的背景前。十五英尺远的地方,麦茨格站在那里,双手抱在胸前,咧开嘴对我微笑。那样子简直就像一幅常规军的征兵海报。他的a级军服比我的更蓝也更帅气,他胸口上还佩带着那些叮当作响的飞行勋章。没办法,正是这些火箭战士在拯救世界,这些勋章他们当之无愧。
他向我走来,银色的上尉军衔在肩带上闪闪发光。我下意识地抬手敬礼,而他则以太空兵那种随随便便的方式回礼。在奥德的训练之下,我们把自己那身破旧的军装当作阿玛尼牌晚礼服一样仔细熨烫。可早在二战时期,飞行员们就对航空燃油毫不吝啬,竟然把啤酒装上飞机飞到三万英尺的高空去冰镇。或许飞行勋章在哪里都是老大。
他双手叉腰,将我上下打量一番,然后吹了一声口哨:&ldo;你现在身体很棒啊。&rdo;
我耸耸肩,&ldo;当步兵就得整天跑步。&rdo;我原以为我们一见面我会朝他的胳膊上打上一拳,不然就是拥抱之类的见面礼。
我仰起头,像个乡巴佬端详摩天大楼似的呆望着天空。
那架拦截机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拖曳着一道弯曲的白色尾迹,划过佛罗里达寒冷的铅灰色天空。
&ldo;火箭部队从很多地方发射升空:这里,西海岸的范登堡,还有中国的罗布泊。而负责南半球防卫的只有约翰内斯堡。赤道以南需要保护的重要目标不多。&rdo;
他走到我面前,提起我的行李袋,领我来到他的车旁。这是一辆起亚牌的油电混用车,车牌上写着&ldo;火箭部队&rdo;的字样。
我吹了声口哨。
&ldo;在电池驱动的情况下,它已经表现不俗了,如果用汽油,它会飞起来的。&rdo;
&ldo;你能搞到汽油吗?&rdo;
&ldo;没有火箭兵搞不到的东西。&rdo;他把我的行李袋扔到后座上,&ldo;上车。姑娘们正在晚会上等着我们呢。&rdo;
&ldo;哦。&rdo;
自从青春期开始,我的社交生活一直是一种模式。和麦茨格约会的都是那些漂亮的啦啦队长,而同我待在一起的只有啦啦队长手下那些满脸粉刺、故作正经的死党。当然,我的那些约会对象肯定也同样这么看我。
&ldo;不。今天你的约会对象可是个妙人儿。真的。&rdo;
同与自己一起长大的伙伴相处就是有那么一点好处,你不必多说话就能很好地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