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要害羞,大概知道这是关键时刻,就又看了我说:&ldo;我得赶快把你嫁出去!省得人家说我偏心!&rdo;
我瞪大眼睛说:&ldo;这还没过门呢就要把我踢出去了,这要过了门,我还有娘家吗?&rdo;
她恨道:&ldo;这嘴是怎么长的?我没过门就被折损成这样,我过了门,还能活吗?&rdo;
我笑说:&ldo;丽娘学得这么快,我大事不好了!&rdo;
我们都出声笑了。
兄长
过了近一个月,爹的婚事就三四天了。那天阳光明媚,正是春光浓艳之时。我穿了一件淡黄色的衣衫,外面还裹了条浅红色的锦被,拿了本《论语》,倚坐在屋前的廊下的木躺椅上看书。杏花拿了针线,坐在我身边不远的小凳上。
这里的书是线装,有些还是手写的。句子里的繁体字冷僻字就别说了,还没有标点符号。我选择《论语》是因为现代日常中多少还引用它,现在读读,一能多少读得懂,二可以学学繁体字。我看了一会儿那连成了一片的字,就从头上拔下簪子,头发披下来,遮了我的双肩。我用簪子尖点着断句处,艰难地读着。我读书很慢,读完了忘得很快。这是读书人的胜境,因为一本书可以读很多次。
读到一处,我感慨良久,簪子点着手中的书卷,我的眼睛定在那里,却什么也没读到。春风抚过,一两缕头发飘到了我的书卷上。
忽然感到有人,忙抬头,见李伯站在我面前几步外,正面色忧虑地看着我。他身后垂手站着谢审言。谢审言穿着府中下奴所穿的黑色长衫,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修饰,只一块布对折fèng在了一起,腰间扎一条麻绳。窄袖只到手腕,以便于劳作。我现在已经知道府中的仆役也分三六九等,最下层的下奴只有三个,干的都是最脏最累的活。我叮嘱了李伯,他自然不会让谢审言去做那些事,但谢审言穿成这样,已是屈辱。他身材极瘦,可挺立不弯,脸色惨白,面无表情,眼睛几乎全闭着,看着地上。
我看着他清俊的容颜,想起我那天早上见到他的模样,杏花说的他曾经的风华灿烂,他的遭遇,再看他现今的下奴打扮,心中一阵怜悯。虽然不是我干的,可我现在就成了那个给了他这么多苦难的人……真不自在啊。
李伯出声说:&ldo;小姐,我遵照你的嘱咐,带谢公子回府来见你。&rdo;
我一愣神儿,带他见我干吗?我这么盯着他干吗?忙移目对着李伯说:&ldo;李伯好,到了多久?为何不出声唤我?快请坐下。&rdo;李伯摇头,我忙要站起,但裹着被子实在不便,李伯道:&ldo;小姐不必起身!&rdo;我说道:&ldo;那你们就坐下,不然我就得起来。&rdo;李伯重重点了下头,杏花搬过来两个圆凳,他们坐下。
谢审言低低咳了几声,看来没有好。
我不再看他,对着李伯说:&ldo;请李伯安排谢公子的起宿,我不知府中情况,凡事不必问我了。&rdo;别让这个人觉得我在逼着李伯带他来请示我。我不愿跟他直接说话,怕他厌烦我。
李伯说道:&ldo;是,小姐请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谢公子。&rdo;
我怎么觉得古里古怪的呢?但想不出怎么纠正他。说什么?我根本不担心?没我的事儿?可我又说不出这么硬的话。我皱了下眉,&ldo;哦,可否为谢公子找到平常的衣装?&rdo;说完有些后悔,我管这闲事干吗?难怪大家常叫我鸡婆。
李伯恭顺地说:&ldo;这是当初小姐……我也曾给谢公子其他的衣服,可谢公子不穿。&rdo;
那我就别操心了,点了下头说:&ldo;你们路途辛苦,还要安顿住处,我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rdo;送客的话,这种礼节我已经驾轻就熟。
李伯诧异,&ldo;小姐何出此言?怎能耽误我们的时间?&rdo;又是个直心人。
我再试一次,&ldo;谢公子伤愈不久,定已疲惫,还是要多休息,烦劳李伯去安排了。&rdo;
李伯恍然状,&ldo;听小姐吩咐。&rdo;刚要起身,突然看着我问:&ldo;小姐,身体如何?&rdo;
我一笑说:&ldo;不过是伤寒,没有大碍,谢谢李伯的挂念。&rdo;
李伯看了眼杏花,说道:&ldo;听说,小姐险些离开,还见到了我们原来的小姐?&rdo;
我又笑了下说:&ldo;你们的小姐很高兴,她在那里,结了婚。&rdo;说完我心里稍感到酸痛。
李伯犹疑地看着我,我说:&ldo;李伯,信则有,不信则无。&rdo;
话没完就听见一声:&ldo;妹妹可大好了?&rdo;我抬头,见那个长相像爹的青年男子踏着春天缀着青糙野花的小径走过来。他穿了一身淡蓝色的锦缎长衣,面带着微笑,狭长的眼中有点光亮。我又要站起,他已到面前,抬手止住我说:&ldo;妹妹先别动。&rdo;李伯闻声早起了身,这时已搬了带背的椅子放在了董玉清的身边,然后回到自己的圆凳旁站着。我余光里看到谢审言只起身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别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