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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腊冬娇女入府门（第1页）

孙氏和卢子婳换过了衣服，仔细梳妆整齐之后，早已经有婆子等在门口，引她们去见府中众人。

孙氏上身穿了一件月白素短袄，下面搭配了霓裳月色长裙，头饰换成了一件留香玉兰簪，整个人素净又不失体面。

卢子婳早就听额娘教导说，因着外祖父家里世代是书香门第的缘故，外祖母偏爱贤淑灵巧的女子，故而，卢子婳特意挑选了一件水蓝色的衣裙，裙摆处绣了几朵腊月冬梅。

孙氏看着亭亭玉立的卢子婳，丧夫之痛才有些许的安慰。现如今女儿年纪虽小，但是，一袭水蓝衬得娇颜顾盼，那几朵迎风绽放的梅花更是当得起坚韧不拔的点睛之笔，放在卢子婳身上，是一般大家小姐没有的端庄气质。

论相貌无需多谈，论才华，孙氏自是了解卢子婳的横溢之处，见自家女儿小小年纪已经是如此出类拔萃的人物，她心中无限欢喜无需多谈。

孙氏和卢子婳跟随引导之人穿过庭院长廊，去到外祖母所在的主屋。一路上，孙氏看着眼前的园景，与自己出嫁之前并无二致。可是，时过境迁，现如今卢兴祖已经去世，留下母女二人又是罪臣家眷，比之之前小姐待嫁对未来无限憧憬的美妙时光，孙氏不禁喟然，想到伤心之处，水汽氤氲了眼眶。卢子婳觉察到额娘的触景伤情，似是又想起了过世的阿玛，忙牵了牵额娘的手。孙氏被卢子婳这个动作拉回了现实，也就收敛了心神，此时已经是走到主屋门口了。

有仆人打了帘子请她们进去。卢子婳跟随着孙氏步入主屋，她环视四周，外祖母的主屋没有什么惊奇的布置，处处都透露着朴素的作风。一进屋的外室正中摆放了几把座椅，四周偶见有几件瓷器，墙上挂了山水字画。走进内室，卢子婳见到屋内已经有一些人了，或坐或站，尽是府中女眷。始一进入内室，孙氏就扑到正座当中的夫人怀中，“额娘，我回来了。”孙氏这一声额娘叫出来，已经是带了哭腔的。

“我可怜的孩子，好，好，回来就好，旅途遥遥，可是劳累了？”多年未见到女儿，而今见她风尘仆仆又是这般家事光景，老夫人也忍不住哽咽起来。

坐在老妇人旁边的女人抬起手中的细绢，在眼角拭了拭眼泪，劝说道：“妹妹好容易才到了京城，额娘不要平白惹了她的眼泪出来，见她身体安康才是最最重要的事情。”

老夫人被这妇人一提醒，才缓过神情，她扶起孙氏说：“珠玛说的对，我看到你如此这般，已是最欣慰不过的了。”

孙氏抬起了头，由着老夫人帮自己擦干泪水，说：“额娘和嫂嫂说的极是，是我见到额娘一时没忍住这许多年的思念之情。”

孙氏招了招手示意卢子婳上前来，对老夫人说：“额娘，这个就是我和兴祖的女儿子婳，子婳，还不赶快拜见外祖母。”

卢子婳听到额娘召唤，赶忙上前，行礼道，“子婳给外祖母请安，愿祖母身体安康。”

“子婳这孩子可真是如此标致，一双眼睛像是聚了天地灵气一般，像极了妹妹未出阁时候的样子，说起来还是我们老夫人会生养孩子。”说话的正是之前劝说老夫人的女子。卢子婳认真地打量她，一身浅粉色的百子刻丝旗装，旗髻上插着玫瑰紫花和湖蓝色流苏步摇映衬出肤若凝脂，一双美眸笑语嫣然间，眯成了一弯新月。

老夫人被这女子说的破涕为笑，说道，“婳儿，好孩子赶快起身，这是你大舅母，平日里啊，合着府里面上上下下这么多人，属她最会说道。”

卢子婳心道，原来这位就是额娘和自己说过的，那位正红旗的乌拉瓜尔佳氏嫂嫂，名唤乌拉瓜尔佳·珠玛。她连忙向着乌拉瓜尔佳·珠玛福了福身，说：“子婳见过舅母，额娘经常和我说起出嫁前和舅母相处是极深厚的。”

乌拉瓜尔佳·珠玛过来微扶起卢子婳，牵着她的手坐在老夫人和自己中间，说：“子婳小小年纪，礼数有度，一看就是个美人坯子，你叫我一声舅母，我可是当你是亲生女儿无二，以后但凡你用度上缺什么少什么，尽管来和舅母说。”

“珠玛说的没错，你们母女两个就放心在这府中住下，我欢喜的紧。”老夫人拍着孙氏的手附和道。

这边厢正在絮絮叨叨的欢迎孙氏和卢子婳，外面有孙梓恩派回小斯来报，说“今日朝中传出消息，大爷即将擢为詹士府少詹事，大爷说，外面还有些事情未料理完全，暂时不能归府，故特意命小人先行回府，禀报老夫人。”

老夫人听到长子升迁的消息，一时间高兴的合不拢嘴，这詹士府少詹事虽说不是什么机要部门，但是凡皇帝坐朝或秋审、朝审以及九卿、翰、科、道会议之事，均可参加集议，对儿子来说，是个不小的历练。老夫人喜得站起身来，说：“这可真是咱们府中的大喜事，来人啊，赏。”

这小厮领了赏，就退了下去。

夫婿升任官阶，乌拉瓜尔佳·珠玛更是喜不自禁，她笑道：“额娘，等梓恩回来，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一顿饭，给他庆祝一下，正巧，妹妹和子婳都在，就庆功宴和接风宴一道办了，咱们府中也好久都没有这么热闹了。”

老夫人连连称是，她偏过头，拉过卢子婳的手说：“你说你这刚一入府，咱们府中就有了这等好消息，婳儿啊，你可真是我们孙府的福星。”卢子婳被老夫人说的有些不好意思，羞涩的低了低头。

乌拉瓜尔佳·珠玛在一边帮衬道：“额娘说的正是，这天仙一般的人，真真是我们的福星来的。”

今日，老夫人见到卢子婳相貌出挑，神态娴静，举止端庄，本就喜欢。加之这升迁的喜事一道，心中对卢子婳的喜爱不由得又多了一份。

乌拉瓜尔佳·珠玛和老夫人道了句辞，就领人下去准备晚宴的事宜去了。现如今，老夫人年纪大了对这些琐碎的家事无心理会，再有主屋这一脉，府中只有乌拉瓜尔佳·珠玛这一个儿媳，孙府内院的掌事自然而然的交到了她的手中。

这乌拉瓜尔佳·珠玛本就是满洲旗人，家世也算的上显赫，平日里对待下人礼罚有度，也将这府中诸事管理的井井有条。

卢子婳注意到屋中还坐了一位老人，与外祖母的年纪差不多，不过只是在一旁静静的坐着，听上首这些人的谈话，偶有逗趣之处，就微微的笑一笑，多数时间里，只是敛目垂首。卢子婳想，她应该是长辈，但是，额娘和祖母都没有介绍的意思，想来是祖父的侧室无疑。卢子婳心中暗暗念到，祖母在府中应该是掌权多年的，所以祖父的侧室对于这个当家主母心存畏惧，不敢逾矩，而且看起来，额娘对于祖父的侧室也不甚在意，并没有提前告知自己。

她又看了看周围的其他女眷，猜测着，这些估计都是主屋以外的女人，或是祖父妾室那一脉，又或是刚刚升迁的大舅父孙梓恩的侧室女眷，这些人只能等今后再慢慢熟识了。

“额娘，今儿怎么没见到翰哥儿和萦姐儿？”孙氏向老夫人问道。

额娘口中的翰哥儿和萦姐儿，卢子婳是知晓的，这是大舅父孙梓恩的一双儿女，为乌拉瓜尔佳·珠玛所出，大名分别是，孙铭翰和孙烟萦。

“他们今日随着先生去学堂读书去了，算了算时辰，应该也快回来了。”老夫人说完，嘱咐下人道：“等翰哥儿和萦姐儿回来，就让他们快些到主屋来见见姑母。”

有个婆子欠身领了老夫人的命令出去了。

提起了学堂，老夫人就问卢子婳，“婳儿在家中可曾读过什么书吗？”

卢子婳答道：“原先在家中时，阿玛和额娘都教导过婳儿读书，平日里我喜欢读些唐诗宋词，但都不精进，有时候还因为贪玩耍被阿玛额娘训斥。”卢子婳这一番话说得进退得当，又夹杂着小女娃的娇俏灵巧，惹得周围众人都笑了起来。

就连孙氏也忍不住伸出手指，爱怜的戳了戳卢子婳的脑袋。

“如此甚好，子婳想不想和翰哥儿还有萦姐儿一起去学堂读书？”老夫人笑的眼角都有了泪花，慈目轻语的询问卢子婳的意见。

其实，女眷读书的情况并不普遍，多是高门大户的子女才有机会进入学堂，只是孙氏一门书香门第，对学问比较看重，在京中虽不是什么位极人臣的高位，也能让府中萦姐儿这样的女娃娃和男子一样追随先生学习。

卢子婳本来就受到卢兴祖的文学气氛熏染，自从卢兴祖过世之后，家中诸事繁杂，后来又一路风霜投奔京城，课业放下许久，而今听到有机会进学堂读书自是喜不自胜的满口应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