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补充说:&ldo;也不是完全不记得,而是大多数人根本不会去记这种事吧?小孩长大了都知道自己是个人,不是特意在某个时刻知道的。&rdo;
雷诺兹说:&ldo;是你身边的人类让你知道这一点的。大人,父母,亲友,会让你察觉到自己是人。他们是比你成熟的个体,他们亦是如此‐‐与你截然不同,又与你思维相近。仅仅&lso;不同&rso;是不够的,你还记得任何野兽牲畜的模样吗?还记得生活中常见的家具、厨具一类吗?&rdo;
&ldo;当然记得了……&rdo;其实肖恩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此一问。
雷诺兹说:&ldo;那些事物均与你&lso;不同&rso;,但不与你思维相近。它们无法成为你的映衬,无法让你审视自我。&rdo;
肖恩想到了狼孩、人猿泰山之类,但他又隐约觉得雷诺兹说的不是这回事。就算有点相关,也应该不是指这种浅显的东西。
他好像理解了,又好像没有,雷诺兹的话让他想象:自己是个刚出生的婴儿,周围没有成人,甚至也没有狼孩传说里的哺乳动物。如果周围完全没有&ldo;映衬&rdo;存在,这个婴儿根本不可能活下去……但如果非要强制一个前提:他就是能活下去。那么又会如何呢?
在无人引导干涉的情况下,这个婴儿不符常理地活了下去,他会知道自己是人吗,会知道自己与别的事物有区别吗?
他眼里的世界会是什么样?
肖恩甩了甩头,把越来越漫无边际的联想全部驱赶走:&ldo;好吧,我不是很懂,但我很有耐心地听着你的话呢。所以,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杰里他们在哪?&rdo;
&ldo;我说了,他们在阅读。&rdo;
&ldo;这是什么意思?&rdo;
&ldo;字面意思,&rdo;雷诺兹的语气有些沉重,让人觉得这话里形容的东西应该不是好事,&ldo;简单来说,这个地方就像一个阅览室,这里沉淀着无数奥秘,吸引着拓荒者前来阅读。而保守秘密的人们也十分欢迎他们,无论对方有无资质,他们都希望对方投向自己的怀抱,认真阅读一切奥秘,并把它们散播得更远。&rdo;
雷诺兹每次说起&ldo;奥秘&rdo;一词,肖恩的眼底就会浮现出他看过的画面:肉褶,笔,手指,大脑,膝盖,毛发,脑沟,书,粘液,血,猎枪,大脑,折叠椅,人骨,大脑……
当时他看着黑色的镜面,在镜中的自己身后,他无法理解的物质在不停翻涌,缓慢逼近,最长的一根线条……或者类似触须的东西,已经伸到了自己身侧……
肖恩忽然想起,在杂物间里的时候,门口的乌鸦‐‐也就是这个自称雷诺兹的家伙,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
&ldo;你们没有被允许进入,但你们自行找到了表层的入口。你们深入了奥秘的旋涡之中,并洞察外界,审视自我,这样会导致你们越陷越深,永无出路。&rdo;
肖恩望着高处的黑暗,问:&ldo;我们不该越走越深的……而且……而且我们一路看到的东西,并不是真正的……并不是它们看起来的样子,对吗?&rdo;
&ldo;可以这么说,&rdo;雷诺兹回答,&ldo;开凿在石山上的门是真实存在的,是物质地存在的。那就是表层。但你们走进去之后,就无法看到真实的物质,而是一路向着奥秘的旋涡前进……请放心,此时此地的事物也都是真实存在的。你坐着的木制品,那边的出路,它们是真的。这高塔……楼……不,方尖碑,的尖顶部分,也是真的。&rdo;
肖恩这才明白,他竟然身在方尖碑的尖顶里。
他问:&ldo;你为什么只提醒我?杰里和塞西就那么走进去了……&rdo;
&ldo;不是我只提醒你,是只有你能察觉到我,&rdo;雷诺兹说,&ldo;我只是守护者,而不是奥秘的持有者。我只在表层传递信息,无法深入深处。当我试图拉住你们的时候,只有你能受我影响。&rdo;
&ldo;那……他们现在怎么样了?&rdo;
黑暗中又传来一声叹息:&ldo;我已经感觉不到他们了。&rdo;
&ldo;那按照你的推测呢?他们会怎么样啊?&rdo;
&ldo;我曾说过。会永无出路。&rdo;
&ldo;要怎么做才把他们找回来?&rdo;
雷诺兹对肖恩的提问有些不耐烦,他像个老学究一样低低咕哝了几声,但还是继续回答了下去:&ldo;勿视自我者,方能接受奥秘。但你的朋友是做不到的。他们的自我意识与奥秘的旋涡不断冲突,这一点展现出来的表象大概就是……他们会毫无察觉,永远这样迷失下去。&rdo;
肖恩说:&ldo;但你也提过,说什么……就是有什么人,保守奥秘的人什么的,他们欢迎别人来阅读,然后还希望这些人散播什么秘密……如果人都出不来了,又要怎么散播?&rdo;
&ldo;勿视自我者,方能接受奥秘,&rdo;雷诺兹把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ldo;被此地接受的人,有着在不同层次的视野中穿梭之资质的人,他们会去直面奥秘。这也是他们本该肩负的责任。&rdo;
肖恩想了想:&ldo;你是说……列维&iddot;卡拉泽,和莱尔德&iddot;凯茨?&rdo;
&ldo;我并不知晓他们的名字。&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