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还有一盆盎的热汤。
&esp;&esp;侍坐在侧的玉藻见状,已经跪直上身,膝行到女子身边,将直裾提至膝处,足衣也往下轻褪,再从媵婢接过已在热汤中浸湿的长沐巾,然后敷女子的脚胫。
&esp;&esp;其双腿从前日就开始浮肿。
&esp;&esp;医师说是妊娠晚期所致,但有女郎、郎君时也不曾如此。
&esp;&esp;见女子在拿着一根长简看,那是曾经从汝阳郡来的。
&esp;&esp;她出言安抚:“家主会无事的,女君不要忧心。”
&esp;&esp;谢宝因无意识的用指腹磨蹭着光滑的简片,目光也看向几案右上角的那些帛书、尺牍之上。
&esp;&esp;自从天子崩逝,她就再也没有收到过男子所书的尺牍。
&esp;&esp;太子失踪,李毓使国都沦为樊笼。
&esp;&esp;与突厥的战争更是芒然。
&esp;&esp;少顷,中庭就有奴僕要请见。
&esp;&esp;玉藻命媵婢继续敷女子的脚胫,随后起身出去。
&esp;&esp;待人再回到室内的时候,谢宝因随口一问:“何事。”
&esp;&esp;玉藻重新侍坐,低声应答:“并无大事。”
&esp;&esp;相伴数载,谢宝因当下就察觉到异常,而被亲近之人所欺,她的语气也逐渐严厉:“家中皆知我即将产子,何人无事敢来惊扰?”
&esp;&esp;玉藻自知不聪,于是如实告知:“六女郎突然大病呕血。”
&esp;&esp;她明白女子所想,同时劝谏道:“袁夫人已经前去,我也命奴僕有事就来此见告,倘若女君再有事,六女郎心中内疚,情况也会愈益危殆。”
&esp;&esp;谢宝因望着自己的双足,默然不语。
&esp;&esp;林却意的身体在几月之内就变得情况危急,终究还是因为心中难以释怀她五兄林卫隺的死亡。
&esp;&esp;建筑成群的屋舍之中,穿黑色绕襟袍的奴僕端着盆盎进出居室。
&esp;&esp;林却意伏在榻边痛苦的呕血,汤药与鲜红的血迹一同混杂在白绢中衣之上。
&esp;&esp;她似乎已经快要被喉咙里的血给堵至窒息,泪眼朦胧。
&esp;&esp;袁慈航迅速命侍婢将人翻至朝下,又躬身用手大力抚拍其背。
&esp;&esp;直至堵在喉中的血块被呕出。
&esp;&esp;浴身更衣以后,林却意见到室内的人,强支持着身体,抬臂行礼。
&esp;&esp;袁慈航从席上起身,伸手去抚她发:“为何要让自己如此煎熬,百年以后,你们兄妹亦能在西王母那里再见,你连百年都不能等?”
&esp;&esp;曾无尽接近死亡的林却意闻言笑了笑:“二嫂,我已经不再为五兄的死亡哀痛,但身体有病是天命。”
&esp;&esp;袁慈航无奈望着这位小妹。
&esp;&esp;林却意想起什么,急切握住女子的手腕:“长嫂将要生产,天下局势不停变幻,国都也有变故,还有长兄的事情,即使将我的情况告诉她,我也不能痊愈。”
&esp;&esp;她哀求:“所以遣人前去告诉长嫂,我无恙。”
&esp;&esp;袁慈航颔首。
&esp;&esp;林却意笑着放手。
&esp;&esp;得到林却意无恙的消息。
&esp;&esp;数日以来,谢宝因的弯眉也终于舒展,但手臂搭在腹部的时候,依然有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