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在废罢新法问题上,守旧派内部存在着严重的分歧,在对待变法派官僚的态度上也绝非统一。范纯仁曾不满于对变法派的残酷打击与迫害,认为这样的做法会使&ldo;吾辈将不免矣&rdo;6。
尽管如此,以司马光为首的最顽固的守旧派势力却对此置若罔闻,一意孤行。他们把持着朝廷大权,继续废罢新法,复行旧法,排斥打击变法派官僚。为减少废罢新法的阻力,他们甚至不放过持不同政见的守旧派官僚,秘书省正字刘安世就曾数次上疏,弹劾范纯十二、王存、李常、盛陶等人。事实上,守旧派官僚中只有御史中丞刘挚、御史王岩叟及刘安世等人完全赞同并支持司马光的主张。守旧派内部的分歧随着新法的废罢而愈演愈烈,终于酿成一场朋党之争。
元事占元年(1086)九月,宰相司马光病逝,80余岁的文彦博以&ldo;班宰相之上&rdo;7揽政。又擢升尚书左丞吕大防为中书侍郎,刘挚为尚书左丞,守旧派中的顽固势力继续拽政。但此时由于政见的不同及学术主张的分歧,已导致相互间的倾轧,开始分化为几个小集团,形成以崇政殿说书、河南(今河南洛阳)人程颐及其门徒、左司谏朱光庭,殿中侍御史贾易等人为首的&ldo;洛党&rdo;;以中书舍人、知制浩、眉州眉山(今四川眉山)人苏轼,殿中侍御史吕陶等人为首的&ldo;蜀党&rdo;;以永静东光(今河北东光)人刘挚,右谏议大夫梁焘、起居舍人兼左司谏刘安世,监察御史王岩叟为首的&ldo;朔党&rdo;。其中以把持朝政的&ldo;朔党&rdo;势力最为强大,三党之间明争暗斗,一场混战。
&ldo;洛党&rdo;首领程颐于元祐占元年以&ldo;布衣之士&rdo;为司马光、吕公着引荐入朝,后以崇政殿说书之职充任幼帝赵煦的老师,他以&ldo;师道&rdo;自居,向赵煦传授儒家正统思想,且又以&ldo;正色&rdo;训诫,主张一切复行&ldo;古礼&rdo;。司马光病故,他甚至反对朝臣于朝贺大赦之时,去吊唁司马光。他的此番言论惹起朝臣的不满,斥之为迂腐之论。苏轼更以他不近人情,所行非孔夫子之礼而屡加讥讽。朱光庭、贾易等人借口苏轼在策问中提出效法&ldo;神考之励精&rdo;而使官吏偷惰不振,效法&ldo;神考之励精&rdo;而使官吏们流于苛刻,而攻击苏轼讥讽宋仁宗赵祯不如汉文帝刘恒,宋神宗赵顼不如汉宣帝刘询,认为朝廷应以此追其罪责。苏轼同党吕陶、监察御史上官均遂反唇相讥,上疏论列朱光庭为程颐宣泄私忿,&ldo;议者皆谓轼尝戏薄程颐,光庭乃其门人,故为报怨。夫欲加轼罪,何所不可,必指其策问以为讥谤&rdo;8。程颐与苏轼自此势不两立,两党间积怨日深。对此,无所偏倚的范纯仁也觉得朱光庭的上疏言辞过于偏激。但身为朔党的王岩叟却公开偏袒程颐,这更激化了两党间的矛盾。
洛党与蜀党的争斗,其结果两败俱伤。元祐占四年(1089),苏轼辞官出朝,改任知杭州,程颐也被免去崇政殿说书一职,改充权同管勾西京国子监,而刘挚的朔党却&ldo;渔翁得利&rdo;从此独揽朝政。
是年,受谪贬而居住于安州(治今湖北安陆)的前任宰相蔡确作《东盖亭诗》十章,梁焘、刘安世将诗滥加引申评论,竟指责其讥汕宣仁太后高后,更诬陷道:&ldo;方今忠于确(蔡确)者,多于忠朝廷之士;敢为奸言者,多于敢正论之人;以此见确之气焰凶赫,根株牵连,贼化害政,为患滋大。&rdo;9高太后遂将蔡确自殿文殿学士贬为光禄卿,不久再贬为英州别驾,安置新州(治今广东新兴)。御史中丞李常、侍御史盛陶也因未纠察蔡确而被改官。范纯仁为此而劝谏高太后:&ldo;圣朝宜务宽厚,不可以语言文字之间,暖昧不明之过,诛窜大臣。今举动宜与将来为法,此事甚不可开端也。且以重刑除恶,如以勐药治病,其过也,不能无损也。&rdo;10继而又与尚书左丞王存一同劝谏赵煦,退出后再度上疏,力陈不应治罪蔡确之由。然而范纯仁的力谏终未奏效,相反司谏吴安诗、正言刘安世却交章攻击他为蔡确之党,范纯仁遂力请免官辞职。次年,即罢去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出任知颍昌府。
六年,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吕大防与尚书右仆射刘挚同为宰相,然二人因争权多有不和。御史中丞郑雍、侍御史杨畏依附于吕大防,交相上奏,以刘挚有&ldo;第往以俟休复&rdo;之语,意指&ldo;他日太皇太后复子明辟&rdo;,又奏劾他与蔡确、章悖、梁焘等人交结,&ldo;为牢笼之计,以冀后祸&rdo;。高太后闻讯,对刘挚多有不满。刘挚上章自辩,其党人官僚也多为他辩解,高太后却认为:&ldo;垂帘之初,挚排斥奸邪,实为忠直。但此二事,非所当为也。&rdo;刘挚因此而被罢相,出知郓州。郑雍、杨畏并未就此罢休,继续对他进行打击,于是刘挚又改任知大名府,改迁知青州。在刘挚为吕大防党人所弹劾时,王岩叟连续上奏为他辩护,结果被指责为刘挚同党,被罢官,出任知郑州,次年又受排挤,出任河阳府知府,不久,便死于任上。另一位同党,给事中朱光庭驳斥郑雍、杨畏的捕风捉影之论,&ldo;挚忠义自奋,朝廷擢之大位,一旦以疑而罢,天下不见其过&rdo;,也因此被免官,出朝任知毫州。
起止于元祐年间的蜀洛朔党争,实际是守旧派官僚内部的一场争斗,它本身并没有什么积极的作用和意义,相反而造成了政局更大的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