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观刚才发生的事,他不会有裴望渝那样的感受,觉得是他们连累了雷海,相反,他觉得是雷海在明知前方是深潭,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把他跟裴望渝拉了进来。
眉间不觉浮现阴翳,程京南盯着雷海,声线如同乌云压境般阴沉,“说说吧,明知我俩来了不会那么容易脱身,也要接下我的钱带我们来你这儿的原因是什么?”
听完裴望渝的话还有些愧疚的雷海,在程京南话音落下后,有口难言彻底僵在了脸上。
裴望渝倏地扭头去看程京南,这话也出乎她的意料。
她总是把人想的善良,即便是在经历这至暗的三年,她也不愿意随便恶意揣测别人。
安静了好一会儿,雷海始终不语。
程京南不耐烦的表情愈发明显,“今天但凡换个人,要想从你们这儿出去,不死也得脱层皮,我不跟你绕弯子,我这个人眼里揉不得沙子,我的安全尚且不论,但我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出了丁点问题,我一定把你们这儿夷为平地,包括你们一家人,所以你最好给我个解释,说不定,这也是你的机会。”
又是一阵冗长的沉默。
“对不起。”雷海垂着头,良久才发出几个带着颤音的音调,“我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我真的很需要钱。”
雷海缓缓抬起头,看向不动声色的程京南,“您给的钱可以帮我争取至少一年的时间,有了这一年的时间,我就能努力多挣一点钱,这样我的大女儿就不用去别人家里当童养媳了。”
童养媳这样的字眼飘进裴望渝的耳朵,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才七岁!”
程京南也拧起了眉,轻轻握住她攥成拳头的手,“别急,先听他说。”
话罢,他又眼神示意雷海继续。
这个老实的男人身上笼罩着一层挣脱不开的绝望,像是有双无形的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叫他动弹不得半分。
“可能你们也发现了,刚才来的基本都是男人,我们这个寨子里有三分之二的光棍,但在我媳妇来我们这儿之前,寨子里的男人都是有老婆的。”
正值壮年的雷海,一双眼睛竟已变得浑浊。
望着他无神的双眼,裴望渝好像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的原因。
果然,当他说出文心是被拐卖到这儿的时候,裴望渝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我们这里近百年都是靠山吃山,大山养活着这里的所有人,也拦住了这里的所有人,大家的思想都被禁锢在了百年之前,没有人愿意挣脱束缚,去拼一条截然不同的出路,我也不例外。”
“文心本来是赖发建他爹妈买来给他那个傻子弟弟当媳妇的,她来的时候很倔,骂也骂过,打也打过,他们家就在我家隔壁,那头的打骂声,我家这头听得清清楚楚,我那时候跟着临寨的一个同乡出去打过两年工,我知道这样的行为是什么,可我没有办法,这里百年来都是这么个活法,我就算知道这是犯法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们关了文心好几天,不给吃的也不给喝的,想磨一磨她的脾气,我每次出门都能从赖家的那个窗口看到她缩在草堆中,有天我趁着没人的时候,往里面给她丢过一块饼干,就是这块饼干,让她好像看到一丝希望,她假意顺从,同意跟赖家的傻子同房,那晚她哄着赖家人给她解开了链子,又一棒子敲晕了傻子,赖家人怕儿子途中出什么意外,没有锁门,恰好给了文心机会,可这大山山连山,她一个姑娘家怎么可能逃得出去,所以她来找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