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又是苦衷!你们一个个的都说他有苦衷,我倒想问问,是何样的苦衷,要做如此下作之事!”她怒地睁眼瞪向他。
韦君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一眼春和。
春和会意,看向自己主子,见她没有反对,便行礼退下,到门外守着。
“他……并没有多少时间了……”这是韦君迁开口的第一句。
这一句,是犯上之言。别人嘴里说出来,是猜测,韦君迁嘴里说出来,是确认。
她沉默了。这些年的相濡以沫,她总觉得他是故意对外示弱,她总以为,他并没有到那个地步,原来,有时候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今年以来,上,不虞。”这是韦君迁开口的第二句。虽然她早就从蛛丝马迹中瞧出了端倪,但是,经他亲口证实,还是不免心下骇然。
“一个没有子嗣的储君,怎堪继承大统。”这是韦君迁开口的第三句。
初听在耳里,她的反应是,他想要她生下嫡子,但是反应过来,韦君迁说的是‘没有子嗣’,而非‘没有嫡出子嗣’,慕容淙明明有两个庶子养在楼皇后膝下,怎么会没有子嗣?韦君迁此人从来洞若观火,看破不说破,他不会说错话。
难道?!
如五雷轰顶,她不敢相信地看向韦君迁,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微微颤抖着,细若蚊蚋:“那两个孩子……”
韦君迁缓缓低头,沉默不语。不是不敢语,是不能语,这样的皇家密辛,只能烂在肚子里。
瑾穑惊得一身冷汗,不禁抓着他的衣袖:“何人所为?胆大包天如斯!”居然敢混淆皇室血脉。
韦君迁由着她攥着自己的衣袖,侧低着头,眼神垂落在地上:“那两个养在皇后膝下的庶子,他们的生母,原来,皆是中宫的宫人。”他顿了一顿,看向她:“能频频出入中宫的盛年男子,能有几人?”
瑾穑被他反问,竟呆住了,良久,才定了定神,问道:“楼氏子弟……?”
韦君迁没有摇头,那便是肯定了。
一时间,心内百转千回,从前觉得不对劲的事情,霎时明朗。难怪慕容淙对嘉诚还算慈父有爱,但对两个庶子却是冷淡异常。她以前还觉着,同样是庶出,慕容淙还重女轻男?约莫是张良媛在他心中另有不同,所以才有此偏爱。
慢慢冷静下来,她缓缓松开了手,韦君迁不露声色地抽回了衣袖。
“御史台上书弹劾东宫子息单薄,这个时候,你当体谅他的不易……”
韦君迁的这‘不易’二字,瑾穑此时才品出味来了:
一具早已不能人道的病躯;
一个风雨飘摇的储君之位。
“皇后……可知晓?”她哑着喉咙,问道。这是她对慕容皇室单薄的人伦亲情仅存的一点幻想。
“中宫上下,皇后……岂会不知。”韦君迁一叹。
果然!她宁愿楼后是昏聩愚蠢被蒙在鼓里!
“怎能如此?!那可是他的亲生母亲!”瑾穑双目通红,实在是难以接受。
“权位之下无父子,你也是皇家子女,应明此理。”韦君迁拂了拂衣袖,看着她,继续道:“何况,前车之鉴,皇后,也是惊弓之鸟。”这个前车之鉴,指的是那骁勇的长子,年纪轻轻便战死沙场,因为常年都行军在外,也未能留下子嗣血脉。一个荣耀尊贵的长子战死,没能留下一儿半女,另一个体弱多病的次子,不能人道,对于这两个‘孙子’,楼皇后必定是心中有数的,可是,她也没得选择,只能认下。
“他便……一直这样……忍着?”这番折辱,万箭穿心,也不过如此了。
韦君迁低头,却将更大的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来。
“张良媛出身穷苦,自小劳作,身子一直很好,生育嘉诚公主之时,一切顺遂。后来,怀都的身子,已经……不甚好,他也作了要从宗室过继的筹谋,然后,良嫄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