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皇后双眸的狐疑加深了些,大有变成某种幽深的探究的趋势。
婉儿用力咬了咬舌尖儿,让那不听话的舌头,重新履行其该履行的职责:“……尊者恩赐,不敢擅启。”
说着,婉儿垂下眼睛去。
这个回答很“官方”,听起来倒也算合理,亏得婉儿虽然脑中空白一片,还不失本能的机变。
不过,武皇后从来都不是一般人。
要是能被婉儿这么个小小的遮掩蒙混了去,就不是武皇后了。
她的目光真的添了几分幽沉,关注的重点再次放在了婉儿的脸颊上,飘着可疑绯色的脸颊。
这种脸色,可以昭示很多种内心的真实情绪,比如——
“你紧张什么?”武皇后幽幽地开口。
婉儿闻言,屛住了呼吸。
她的确是紧张,紧张于武皇后的突然贴近,紧张于可能被武皇后发现的,自己对其说不得的那种心思。
可察武皇后的语气,似乎想到了另一个方向去。
婉儿心头一个激灵:她怎么能忘记了,眼前这位天后娘娘,心里面最在意的,从来都是另一件事,权力。
婉儿暗自咬了咬牙,为武皇后永远会将权力放在至关重要的位置,而觉得心口发痛。
武皇后或许会在连着两日没见到自己的时候,心生想念;她或许会因为爱才惜才,甚至只是心血来潮,亲自指点自己书法;她会不吝惜赏赐,大笔大笔地颁下来,甚至体贴地赐给自己旁人根本想不到的物件……
但也,仅此而已。
和她最渴望攥在手心里的权力相比,自己又凭什么想要占有更重的分量呢?
婉儿终是不着痕迹地退出了疑似武皇后怀抱的所在。
一直退到属于“君臣之间”,或者说“主仆之间”的合适距离的时候,俯身叩拜:“妾有要事禀报天后。”
因为心里存着要事,所以才心神不宁,所以才紧张。
表达出这些潜台词的时候,婉儿的胸口中是难以自抑的酸楚。
她将那张还残存着绯色遗痕的脸,深深地埋了下去——
这样,那种又酸又痛,快要维持不住平静的情状,就不会被武皇后发现了吧?
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武皇后盯着婉儿发心的乌黑色,半晌无言。
像是在探究,更像是在思考。
良久,婉儿听到她沉稳的声音,回荡在殿内:“……说下去。”
她与她之间,又变回了纯粹的君臣、主仆关系,之前的馥郁香气、之前的亲近相贴,仿佛只是婉儿的一个幻梦。
婉儿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竭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具有说服力,而非虚软的脆弱。
“妾昨夜于赏赐诸物中,发现了一样不该存在于其中的东西。”婉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