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意学着陈镜娇教给她的,将茶饼掰碎放进鎏金壶门座银茶碾子中碾碎,碾至细米状后筛粉,煮水捏盐加水加茶粉等三沸,离火倒入茶盏中,动作利索又干脆,做完后静待一旁等陈镜娇品尝点评,眉目中是藏不住的小得意。
陈镜娇到不急,轻轻吹去茶汤上的浮沫,待表层微凉后轻抿一口,尔后放下茶盏,抬头看到绿意期冀的目光,一撇嘴狠下心。
严师出高徒,严师出高徒,她安慰自己,这是对绿意好。
她轻轻嗓子柔声说:“做事干练是好处,但煎茶不同,不能心急,你瞧,碾茶的时候这不就迸出来了吗?”说着,她用指腹沾起茶碾子外迸出的茶碎,又说:“初沸一定要等水面有鱼眼纹并且有声音的时候才能加盐,加茶粉时也要慢加细搅。”
陈镜娇的声音有多柔和,绿意的脸就有多红,当她说到一半时抬头发现面前的人已经闹了个大红脸后大吃一惊,剩下的话憋进肚子里不知该不该说。
“掌柜对不起,我没做好。”绿意豆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旋儿的转,看的陈镜娇都不忍心继续说了,只好安慰着:“没事没事,你才刚学,只要像红香一样沉下心来,手艺定会更进一步。”
绿意突然一顿,思索着犹豫开口“可是掌柜我有一事不明白。煎茶若如此仔细,真不会被客人嫌时间太久吗?”
陈镜娇摩挲着茶罗子上的仙人驾鹤纹“有些能急,有些急不得,急了便喝不上顶好的,你说是不是?”
看绿意点头,她挥手让绿意下去忙,起身将锅釜里的茶水倒了干净,观澜看到后不解问为何白白倒掉茶水。
她俯视着废水桶中浮着白沫的茶汤,但笑不语。
第6章陆梅花糕
立了秋,把扇丢。
“阿嚏!”
评事一愣,试探性的问身旁的人“少卿大人可是着凉了,我差人为您煮杯热茶?”
晁珩摆摆手继续看手下的舆图,时不时拿朱笔在图上圈圈画画,并不在意,模样认真无暇顾及周遭,连寺卿站在他面前许久也未曾注意到。
寺卿也不急,待晁珩飞快在舆图右侧添完小字注释起身后才开口:“可是找到了?”
“嗯,当街行刺的人在西市经商,手里还有私贩昆仑奴的买卖,那地方隐蔽不好找,我亲自去一趟。”晁珩说罢又掩住口鼻打了个喷嚏便要走。
“多带点人,万事小心!”寺卿在身后叮嘱,话还没说完人影都不见了,感叹着“怎么就办案子这么急呢?除了案子就是喝茶,他怎么就没别点别的爱好呢。”
评事点头“能算上新爱好的就是去林隐逸肆吃茶点了。”
“林隐逸肆?”
“城西那家最近挺火的茶肆,听说这家招牌还是少卿亲笔书写拓上去的。”评事思量着哪天有时间了,他也要去这家尝尝味儿,只是在大理寺常忙的连个歇脚功夫都没有。
勤勤恳恳上班,老老实实下班的评事申末酉初才到家,心情有些郁闷。才学会走路不久的孩童咿咿呀呀地张着一口奶牙的嘴叫着爹爹扑向他,他登时不苦着脸了,抱起孩子便逗,偶然注意到孩子手里沾着些细碎的粉末,他凑近嗅出一股清香的甜味。
“今日我去逛集市,路过一家店,那掌柜在门口摆了个小摊子说送糕点,我大老远就闻见香味儿了,尝尝确实不错,大宝可能也闻到了非要闹着吃,我便给他了一块。”屋里的女人瞧他回家,解释道,“我还拿了几块回来给你尝尝,小掌柜大方的很呢。”
评事接过女人递过来的糕点咬下去一口,绯红色的外表是细腻的糯米跟香米粉,甜滋滋的,化到中间后甜豆沙猛然爆发开来,回味下去松软清香,隐约有桂花的香气。
“这是什么?味道确实不错。”评事许久没吃过这种糕点,三口便囫囵吞了下了。
“说是叫定胜糕,味道不错吧?我看那家店还是个茶肆,估计里面还有不少好吃茶点叻,小掌柜年轻漂亮手艺好,心地又善良,真不知道谁往后有这等福气娶她呢。”女人看他吃完,让他待会儿来吃饭,然后匆忙回了厨房做饭去了。
评事左思右想,茶肆?
“那家茶肆叫什么?”他在院里隔着门窗问厨房的自家夫人。
“好像叫林隐逸肆!”他夫人在窗口探头喊。
评事恍然大悟,原来是这家铺子,这不是少卿常去的那家茶肆吗,手艺这么好,怪不得少卿大人常去,换做是他,他也日日去。
他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把大宝抱在怀里,凑去后厨问自家夫人“你说那家掌柜怎么?”
“是个年轻的小娘子,我吃糕时听周围的人说这掌柜从开业来就给过路口渴的人送水,冬日热水夏日绿豆汤,一文钱不要呢。”
评事眨巴眼,拿下大宝扒拉着他帽子的不老实小手,“嘶,可曾听到许人了?”
“这到没有,你问这个做什么?”忙着炒菜的女人来不及回头看他“油烟味重,你带大宝出去,别熏到了。”
评事若有所思,颠颠怀里乐的咧嘴笑的孩子,摇头晃脑地走远,“没事,我就问问。”
忙活一个白天的陈镜娇突然突然打了个喷嚏,惊动了不远处的晁珩,他对陈镜娇问:“可是我传染你了?”语气中充斥着小心翼翼,这要是让长金泽看见,平日里变脸比翻书还快的阎王现在居然像个小媳妇似的仔细又谨慎,估计能把评事手里的案牍给生吃了。